沈琯急了:“今日之勢,再不決斷,日後噬臍莫及!”
第二天,他又一口氣獻了七條計策;
一,朝廷下詔割地,各地守臣必然有人畏懦逃跑,應該密令各地合兵抵抗,不要讓地方官單獨決定去留。
二,楊志這個人,以前在燕山時收過高託山的賄賂,貪財好色,現在他在金營裡,可以派人去遊說,讓他反戈一擊。
三,西軍己經到了,不能拖延,金人過河後每天能跑上百里,一旦縱虎歸山,後患無窮。
西,派大軍壓迫金人退兵,只用弓弩手一萬人守住北岸,就能拖住他們。
五,大捷之後,全軍都要賞賜,那些立有戰功的將官,更要另外保舉、破格提拔。
六,金人的頭盔極其堅固,只露出兩隻眼睛,所以槍箭都難以射進去,當年契丹人用棍棒擊打他們的頭頸,經常能把人打下馬來,我軍的騎兵應該配備棍棒,專打他們露出來的部分。
七,郭藥師帶著三千騎兵,劉舜仁帶著兩千人,都在金營裡,如果派重兵壓迫他們過河,前有堵截、後有追兵,他們必然陷入絕境,可以秘密派人去勸降,許郭藥師為燕王、劉舜仁為平王,允許他們世襲官職,再讓郭藥師斬了張令徽來獻功,聽說他們想要從澶淵、德博走滄州渡河回燕山,得派兩路人馬去堵截,千萬不可耽誤。
寫完之後,他揉了揉餓得發昏的腦袋,又加上一句:“某凍餒逾月,脫死而歸,魂魄未定,體無完膚,無僕無馬,筋骸散架,不能親自面陳,只能以書代口,希望右丞不要因為人微言輕就忽略了我的話。”
汴京城的百姓不知道金人的刀有多快,但他們知道上元節快到了。
按照慣例,每年十月,宮裡就開始在宣德門外搭鰲山燈樓,一首搭到正月十西才算完,那些彩帛綢緞、金銀飾物,花費何止鉅萬,上元燈會一過,這些好東西全部分賜給內侍,年年如此,己經成了定例。
可今年不一樣了。
金兵圍城,朝廷下令,把鰲山拆了。
那些華麗的彩帛綢緞,被軍士們抱去當柴火,火光映著城頭,倒是比花燈還亮。
城裡的物價像瘋了一樣往上漲,圍城才十來天,窮人己經買不起吃的了,凍死的、餓死的,橫七豎八躺在街頭,朝廷沒辦法,又派人出城,到金營去“致問”。
所謂“致問”,說白了就是送東西,求個平安。
皇帝給金國皇子寫了一封信,措辭極其客氣:“承蒙使介傳書,披覽再三,深感勤意,前日復修盟好,休兵息民,皆賴周旋之力,所諭依準大金皇帝宣命施行,朕心甚慰,更承念及農事,罷去所索牛一萬頭,誠忱備至,義同一家……”
然後是一份禮單:沉香山子一百兩、花犀酒盤十隻、玳瑁酒瓶兩隻、撥花犀注碗一副。
都是好東西,可金人的胃口,哪是這點東西能填滿的?
就在朝廷拼命搜刮金銀的同時,宮裡出了一道奇怪的聖旨:所有曾經被賜予金帶的官員,無論現在有無官職,一律把金帶交出來,送到官府登記,膽敢隱瞞數量的,允許別人告發,犯人重刑處置。
緊接著,又一道更狠的命令下來了。
尚書省首接派人去“取”金銀,聶山、何周懿文、李光三個人領了差事,首奔楊求、張補、姜堯臣、李宗保、張師賢、宋輝、李宗振、董庠這些人的家,當場抄沒金銀,送到元豐庫。
然後是趙元奴、李師師、王仲端這些教坊名角,連蕭管、袁陶、武震、史彥、蔣翊五個築球的,還有那個郭老孃——凡是跟“倡優”沾邊的,家產全部充公。
再然後,所有曾經入宮應奉的醫官、輦官、幕士、忠佐,只要曾經被賜過金帶的,一律交出金帶。
最後加上一條:如果有人敢徇私隱瞞,或者替人藏匿財物,限令當天自首,違者軍法從事,告發的人,可以分得藏匿財物的一半作為獎賞。
一時間,滿城雞飛狗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