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敵人就像手足之疾,而這些奸賊就像心腹之患,心腹之患不去,元首就危險了,手足上的小病,反而不算什麼,請陛下先除心腹之患!”
這封奏章遞上去之後,沒有馬上得到處理。
但陳東這個人,不是那種遞了奏章就乖乖等結果的人,他不光寫文章,還會造勢,太學生們在他的鼓動下,開始聚集起來,公開表達對“六賊”的不滿。
這種情緒正在醞釀,就像一座火山下的岩漿,正在尋找突破口。
而幾天之後,姚平仲夜襲金營失敗,這個訊息就像一根導火索,讓這座火山徹底爆發了。
到時候,陳東還會再次上書,太學生們還會再次伏闕請願,而那次請願的規模和烈度,將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同一天,朝廷下詔:
貶梁師成為彰化軍節度副使,安置出京,由使臣當天押送出城門。
具體日期寫的是“日下押出”,也就是當天就走,一刻不留。
這算是陳東上書的一個初步成果。
但這事還沒完。
根據《中興遺史》的記載,陳東的奏疏遞上去之後,還沒來得及正式處理,姚平仲偷襲金營就失敗了,隨後又發生了太學生毆打宦官、伏闕請願的事件,梁師成因此被再次貶到循州安置。
還沒等走到循州,梁師成就知道自己沒有活路了,他選擇了自殺。
梁師成是怎麼死的?官方說法是自縊,但也有記載說,他是被縊殺的,反正結果都一樣:死了。
梁師成這個人,原本是一個小太監,因為寫得一筆好字,被皇帝看上,從此飛黃騰達,到了政和年間,他己經掌握了實權,皇帝的字畫詔令,很多都出自他的手筆,他表面上廉潔自律,實際上聚斂了鉅額財富,他還自稱是蘇軾的私生子,和蘇軾的兒子們稱兄道弟,這件事不知道蘇軾在九泉之下知道了會作何感想。
梁師成死後,朝廷追贈他為太師,為什麼死了還要追贈?因為有記載說,當初太上皇內禪的時候,梁師成是反對的,大概皇帝念及這一點,給他留了點體面。
但不管怎麼追贈,梁師成的政治生命己經結束了,六賊之中,王黼被貶,李邦彥雖然還在位但己經搖搖欲墜,蔡京、童貫、朱勔跟著太上皇在南方逍遙,梁師成自殺,這場清洗才剛剛開始。
就在同一天,張叔夜遞上了第二封請戰書。
張叔夜是誰?他是一位老將,時任京東安撫使,他在正月初看到金兵南下後,就主動請纓,要求帶兵追擊。
他的第一封奏章是在正月二十七日遞上去的,核心意思是:如果和金人講和,他們一定會提出非分的要求,如果放他們走,他們以後還會再來,所以應該派精騎追擊,同時命令河北的邊鎮出兵截斷他們的退路。
這封奏章沒有得到回應。
現在他第二次上書,說自己己經離開了原來的防區,正在向京城進發,希望皇帝給他一個命令,讓他帶兵出戰。
“臣世受國恩,在國家危急的時候,理應力疾自效,不應該安心養病,臣己經從徐州、南京、拱州一路前往國門,等候處分,如果敵人目前仍然猖獗,希望陛下早點給臣兵權,讓臣到尚書省領命出擊,如果朝廷己經有了別的安排,不需要臣了,那臣也希望能夠在陛下面前陳述本路的利害,然後到潁昌府陽翟縣居住。”
這段話寫得既忠誠又心酸。
一個老將軍,在朝廷最危急的時候,主動請纓出戰,結果連一個回應都沒有,他只能一路從山東趕到京城,一邊趕路一邊上書,希望有人能注意到他。
張叔夜最後的命運是悲慘的,他後來在金兵第二次南下時被俘,絕食而死,但那是後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