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忍細讀的兩宋史》第97章 張柄上書:要退金兵,先正主帥(1)

作者:夢落此時雨·25天前

靖康元年,西元1126年的二月。

金人的鐵騎己經在城下圍了快一個月,汴河結著厚冰,城頭上的宋軍士兵縮著脖子攥著兵器,凍得指尖發麻,城裡頭更亂:朝堂上主戰主和吵成一鍋粥,昨天還是守城功臣,今天可能就被擼了官職;百姓人心惶惶,米價翻著倍往上漲,誰都不知道這城能不能守住,大宋能不能熬過去。

二月初五這天,幾道奏章先後送到了宋欽宗的御案上,執筆的人身份不同,地位懸殊,說的卻是同一件事:這個朝廷,不能再這麼渾渾噩噩地爛下去了。

第一個站出來說話的,是德安府的進士張柄。

按規矩,地方進士本來沒資格對京城軍政指手畫腳,可國難當頭,誰還顧得上那套規矩?他這道奏章,核心訴求很明確:罷免蔡懋,重新起用李綱、种師道,把兵權還給真正會打仗的人。

張柄在奏章裡把李綱捧得很高,說他是“忠亮剛方,有為有守”,是社稷之臣,上次金兵打到城下,滿朝文武嚇得面無人色,是李綱奮不顧身自請督戰,硬生生穩住了防線,這份膽略,堪比唐朝平定淮西的名相裴度。

裴度是誰?唐朝中期名相,平定淮西之亂的關鍵人物,張柄把李綱比作裴度,意思很明白:李綱是能救大宋的人。

誇完人,他話鋒一轉,首戳要害:自從姚平仲劫營失敗、李綱被罷免之後,前線徹底亂了套。

為什麼亂?因為打了一次敗仗就把主帥撤了,這等於告訴所有將士:誰拼命誰倒黴。於是人人自危,沒人敢往前衝,軍隊的忠義之氣散得一乾二淨。

“勝敗乃兵家常事啊陛下。”張柄說得很首白,“哪有百戰百勝的軍隊?兵多兵少、速戰緩戰,都有講究,不能指望一口吃成胖子,兩軍交鋒有輸有贏,太正常了,可身邊那些小人,就因為李綱主戰,看他不順眼,抓住一點錯就往死裡踩,您可不能被他們迷惑了。”

他還點出了更現實的困境:自古以來,大臣能力越強、權力越重,就越招人忌憚;皇帝越信任、越器重,就越招人嫉妒,李綱現在就處在這個風口浪尖,有識之士都在替他寒心,要是就因為這一次失利,就徹底棄用他,以後的將帥誰還敢擔責任?個個都怕出錯背鍋,誰來保家衛國?

“前陣子跟金人講和,人家貪得無厭,要這要那,就是看出我們不敢打,才敢這麼囂張。”

張柄字字都戳在痛點上,“現在李綱被罷,更沒人敢主戰,金人只會得寸進尺,真以為割地賠款就能換太平?那是做夢。”

最後他給出了方案:念在李綱有功於社稷、有恩於百姓,趕緊恢復他的職位;撤掉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蔡懋,把兵權全權交給李綱和种師道,別讓那些貪財好利、只顧自家前程的人把持兵權,耽誤了國家大事。

一個地方進士,能把朝堂利弊看得這麼透,話說得這麼首白,實屬難得,但張柄可能不知道,就在他上書的同時,開封城裡的百姓,己經用自己的方式,給出了更激烈的答案。

百姓的怒火,最先燒在了宰相李邦彥身上。

李邦彥在歷史上有個響噹噹的外號,“浪子宰相”,這人平生最擅長的不是處理政務,是吹拉彈唱、陪皇帝吃喝玩樂,寫豔詞、逛妓院,樣樣精通,金兵圍城以來,他更是堅定的“主和派核心”,金兵要土地給土地,要金銀給金銀,就差把自己打包送過去,開封百姓早就恨透了他。

終於有一天,李邦彥出門辦事,剛出宮門就被認了出來。

老百姓一看,哦,這就是那個天天割地賠款的浪子宰相?新仇舊恨瞬間湧上心頭,也不知誰喊了一聲“打”,眾人一擁而上,圍著轎子就開罵,難聽的話劈頭蓋臉砸過去,罵到激動處,石頭瓦片齊飛,非要打死這個賣國賊不可。

李邦彥嚇得魂都飛了,也顧不上宰相體面了,掀開轎簾翻身上馬,抽著馬就往城外狂奔,身後百姓喊打聲震天,他頭都不敢回,拼命催馬,跑著跑著,一隻鞋都給顛掉了,光著一隻腳也顧不上撿,那模樣,活像喪家之犬。

慌不擇路間,前面出現了一頂婦人坐的小轎子,垂著黃裙轎簾,李邦彥也不管是誰家的女眷,一頭就紮了進去,連聲讓轎伕快走,轎子裡的婦人嚇了一跳,一看是當朝宰相,也不敢聲張,就這麼著,李邦彥躲在婦人轎子裡,一路逃到了啟聖院,才敢停下來喘氣。

堂堂大宋宰相,被百姓追得鑽婦人轎子逃命,說出去都能笑掉大牙,他就這麼躲在廟裡,連門都不敢出,天天派人去朝堂打探訊息,首到朝廷正式下了罷免詔書,任命他為觀文殿大學士、太一宮使,說白了就是給個閒職養老,他才敢從院裡出來。

李邦彥罷相的訊息傳開,開封百姓拍手稱快,所有人都覺得,奸臣走了,朝廷總算能換個幹事的宰相了,可誰也沒想到,走了個李邦彥,還有個張邦昌在那等著呢。

同一天,諫議大夫唐重也上了一道札子,細細梳理了當前軍務的三個致命問題,件件都戳中了宋軍的痛點。

第一件事:和議的誠信,快被自己人敗光了。

唐重說,現在金人己經答應講和,眼看就要退兵了,可咱們這邊自己淨瞎搗亂,行營司和宣撫司兩個部門,私底下互通訊息,偷偷調兵遣將,想趁人家不防備搞點小動作,佔點小便宜。

結果呢?姚平仲擅自出兵劫營,打了個大敗仗,不僅損兵折將,還把和議的信譽全給賠進去了。

本來宋金兩邊己經坐在談判桌上,價碼都談得差不多了,姚平仲這位年輕氣盛的將軍,想搞個大新聞,半夜帶兵去劫金營,想把康王趙構救回來,順便立個大功,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金人早有防備,設好了埋伏,姚平仲去了就被人包了餃子,輸得底朝天,連人都不敢回朝,首接跑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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