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仙之巔》第55章 琉璃之塔(1)

作者:硯間客·23天前

算命老頭是真的想跑了。不是之前那種縮脖子哆嗦的想跑,而是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壓不住的、像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一樣本能的想跑。

他的手在抖,腿在抖,嘴唇在抖,整個人像一片被狂風撕扯的枯葉,隨時都會被吹走,被碾碎,被揉成粉末,被這個世界徹底抹去。

虛神境。他在心裡反覆唸叨著這三個字,每唸叨一遍,臉色就白一分。從蠟黃變成慘白,從慘白變成灰白,從灰白變成一種近乎透明的、能看到底下青色血管的死白色。

“貧道修行四百餘年。”他的聲音沙啞而顫抖,像一臺生鏽的老鍾在報時,“見過天人境,見過煉虛境,見過無數比貧道強的存在。貧道從未怕過,不是不怕,是能跑。打不過就跑,跑不掉就躲,躲不掉就裝死。貧道活了四百餘年,靠的不是修為,是機靈。”

他停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嚥了一口唾沫。那口唾沫很乾,很澀,像嚥了一把沙子。

“但虛神境,貧道跑不了。不是不想跑,是跑不了。虛神境的領域一開,方圓百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你跑出百里,他的領域就擴大到兩百里。

你跑出千里,他的領域就擴大到兩千裡。不是他的領域有大小,是他的意志所及,皆是領域。他想著你在,你就在。他想著你死,你就死。不需要動手,不需要出招,不需要任何動作。一個念頭。”

第五層的寶物——琉璃塔。巴掌大的小塔,通體透明,像用琉璃雕成的,能清楚地看到塔內的每一層、每一間、每一根柱子。

塔身散發著淡淡的七彩光芒,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顯得格外柔和,像一個安靜的、不設防的、等待著被人捧在手心裡的精美器物。但它不是器物。

琉璃塔的威能,在第五層的守關者被擊敗之後,就已經映入了每一個人的腦海——不是有人告訴他們的,而是塔自身散發出的資訊,像水滲進沙子一樣,自然而然地滲進了他們的意識中。

琉璃塔,可容納萬物。活物、死物、靈氣、魂魄、甚至是時間和空間,只要被收入塔中,就會被塔的力量保護起來,不受外界任何侵害。

塔本身也有強大的殺招,塔中封印著一道上古大能的神念,那道神念可以化作千軍萬馬,可以將天人境以下的任何存在碾成齏粉。但那道神念只能用一次,用完了就沒了。

白無憂在看著第六層的門。

門已經開了。不是他們開啟的,是在第五層的守關者倒下的時候自己開啟的。門後面沒有黑暗,沒有光,而是一片虛無。不是黑色的虛無,不是白色的虛無,而是一種“沒有顏色”的虛無。

就像你閉上眼睛,什麼都看不到的那種虛無。但你沒有閉眼睛,你的眼睛是睜開的,瞳孔在放大,視網膜在工作,但你的大腦接收不到任何訊號——不是因為訊號太弱,而是因為那個地方什麼都沒有,連“什麼都沒有”這個概念本身都不存在。

門後面站著一個人。不,不是站著,是“存在”著。你無法用“站”來形容他的姿態,因為他沒有姿態。你無法用“穿”來形容他的衣著,因為他沒有衣著。

你無法用“看”來形容他的目光,因為他沒有目光。但他就在那裡。在那一無所有的虛無中,他存在。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對這片虛無的否定。

虛無說“這裡什麼都沒有”,他說“有我”。於是虛無就有了東西,有了一個無法被虛無吞噬的、堅硬的、像一顆釘子一樣釘在虛無正中央的“存在”。

虛神境巔峰,半隻腳已經踏入了更高境界的、只差一個契機就能飛昇的、在這個位面上近乎無敵的存在。

白無憂看著那個人,看了幾息的時間。然後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種嬉皮笑臉的笑,不是面對紫衣人時那種淡然的、瞭然的笑,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像是“終於等到一個像樣的對手”的那種笑。

他把短劍收回了袖子裡,然後從腰間拔出了那把長劍——劍鞘上鑲著寶石,看起來花裡胡哨的,像一個暴發戶的玩物。

但劍出鞘的瞬間,那些寶石碎了一顆。不是被捏碎的,不是被震碎的,而是被劍本身的威壓壓碎的。寶石承受不住這把劍的力量,自爆了。

白無憂握著那把劍,走進了門。他的背影在虛無中變得模糊,像一個正在被水浸泡的字跡,筆畫開始暈開,顏色開始變淡,形狀開始扭曲。但他還在走,一步一步地,踩在那片什麼都沒有的虛無上,像踩在實地上一樣穩。

門在他身後關上了。不是關上的,是“消失”了。門沒有了,牆沒有了,第五層的荒野沒有了,灰白色的天空沒有了,黑色的焦土沒有了。只剩下虛無,和白無憂,和那個存在於虛無中的虛神境。

葉泠然站在琉璃塔旁邊,握著無雙仙劍,看著那片虛無。她看不到裡面發生了什麼,聽不到任何聲音,感覺不到任何氣息。

那片虛無像一堵牆,將所有的一切都隔絕在了外面。但她知道,裡面在戰鬥。不是那種天崩地裂的、日月無光的、打得空間碎裂時間停滯的戰鬥,而是一種更安靜的、更本質的、像是兩個棋手在對弈。

你出一子,我出一子。你封我的路,我堵你的口。你攻我的要害,我守你的殺招。沒有聲音,沒有光芒,沒有異象。只有意志的碰撞,規則的較量,存在的博弈。

她不知道誰贏了。但她知道一件事——白無憂在打。不是為了她,不是為了落星澗,不是為了任何一個人。是為了他自己。因為他遇到了一個值得他出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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