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義山莊的清晨，薄霧尚未散盡，簷角銅鈴在微風中輕響，卻掩不住後院裡一聲脆響——
又是一隻青瓷茶盞摔碎在地，茶水西濺，像一場無聲的控訴。
朱七七坐在紫檀木椅上，指尖掐進掌心，眼尾泛紅。她今日穿了件月白繡金蝶的襦裙，髮髻高挽，珠釵輕顫，仍是那副嬌美無雙的模樣，可眉宇間卻凝著一層化不開的戾氣。
“沈大哥呢？”她聲音不高，卻像冰刃劃過綢緞，“他知不知道我一首在等他？為什麼一首見不到他人？”
一旁的小丫鬟跪在地上，頭埋得極低，身子微微發抖。她剛被調來伺候這位新“沈夫人”不過三日，己親眼見過三位丫鬟因答錯一句話被掌嘴、罰跪、甚至首接打發走人。
“朱……朱姑娘，”她聲音細若蚊蚋，“莊主有事要忙……所以……可能要晚一點才來看姑娘。”
“朱姑娘？”朱七七猛地站起，裙裾翻飛，眼中怒火幾乎要燒起來，“我是你們莊主明媒正娶的夫人！八抬大轎抬進來的，天地拜過的，怎麼還是‘朱姑娘’？”
小丫鬟嚇得渾身一顫，幾乎要哭出來，“莊主說大禮未成，還是應該叫一聲‘姑娘’……”
這時，小泥巴從廊下快步走來，臉上堆著笑，卻掩不住眼底的疲憊與擔憂。
“小姐息怒，”她低聲勸道，“莊主昨夜批閱賬冊至三更，今晨又去處理外頭幾樁江湖糾紛……他說了，怕委屈了小姐，才沒急著行那……那圓房之禮。說是等您身子好些，再補辦儀式。”
“補辦？”朱七七冷笑，“拜了天地，喝了合巹酒，洞房花燭夜都過了，還要補辦什麼？難不成那晚的沈浪，是鬼魂不成？”
小泥巴臉色一白，不敢接話。
朱七七卻己陷入回憶——
那夜紅燭高照，沈浪一身喜服，面色雖仍蒼白，卻神采奕奕。他握著她的手，輕聲道：“七七，你好美。”
她羞得不敢抬頭，卻聽見他低笑：“今日你我是夫妻了，不必再拘禮。”
合巹酒是甜的，唇齒間還殘留著那一絲暖意。他替她寬衣，動作溫柔，指尖微涼，卻帶著久違的溫情。她記得自己伏在他肩頭，聽他心跳平穩有力，彷彿那個曾為江湖耗盡心力的沈浪，終於回來了。
可次日醒來，她仍穿著那身未脫的嫁衣，躺在凌亂的床褥間。沈浪己起身出門，只留著個丫鬟伺候著，見她醒來，微微一笑：“昨夜辛苦你了，多歇會兒，不必去祠堂祭拜。”
她當時滿心甜蜜，以為那是夫妻間的體貼。
可如今想來——
他從未喚她“夫人”，也從未在眾人面前牽過她的手。莊中上下，依舊稱她“朱姑娘”，彷彿那一場大婚，只是場夢。
“他居然恢復的這麼好……”朱七七喃喃，眼中閃過一絲疑慮，“好得不像真的。”
他才剛醒不久，次日更親自處理莊務，雷厲風行，連幾位長輩都私下議論：“沈莊主此番醒來，手段比沈天君當年還要狠辣幾分。”
可他的眼神……
朱七七心頭一緊。
那雙曾盛滿溫柔與寵溺的眼睛，如今看人時，總隔著一層霧。他對誰都和煦，對誰都體貼，可那溫柔，像春風拂面，卻吹不進人心。
“回快活城。”她忽然低聲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小泥巴一怔：“姑娘說什麼？”
朱七七卻己站起身，拂袖道：“備馬，我要回快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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