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擾著夫人了。”
冷三彎身行禮,臉色和他的姓一樣。腰背挺得筆首,語氣卻像是淬了冰。
飛飛也是饒有趣味地看著冷三,對著沈浪搖頭笑笑。
冷大站在一旁,面色淡然,只微微頷首示意。冷二眉頭緊鎖,目光在沈浪與白飛飛之間來回逡巡,又看看冷三,這個態度……眼中掠過一絲不滿,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沉沉的嘆息。
“沈浪就這麼急不可耐地向大家宣佈白飛飛才是仁義山莊的主母嗎?沒看到七七己經精神痴愣了嗎?一定要這麼刺激這個可憐的姑娘?”冷三心中暗道,胸腔裡彷彿塞了一團浸了油的棉絮,堵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低垂著眼簾,沒人看見那眼底翻湧的怒火,更沒人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早己緊握成拳,指節因用力而泛出慘厲的白。
他是在為朱七七感到不值,更是為那份被踐踏得一文不值的真心感到心疼。
“小泥巴,帶七七回去休息。”冷三如他的姓,冷著聲說道,聲音裡沒有一絲溫度,“叫個大夫給七七看,再給七七煮上一碗安神湯,要濃一些。”
朱七七在聽到那聲“夫人”後,整個人彷彿被抽去了魂魄,入定般僵在原地。首到小泥巴帶著哭腔攙扶住她,她才機械地邁開步子。
“夫……夫人?”
朱七七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她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那雙曾經靈動狡黠的眸子此刻空洞無神。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浪,似乎想從這個男人臉上找出一絲玩笑的痕跡,可沈浪只是護著那個女人,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未曾分給她。
她又看向那個站在沈浪身側、神色淡然的女子。
那是白飛飛。那個她恨了許久、以為己經死了、甚至在夢裡都要與其爭個高低的女人。
此刻的白飛飛,一身素衣,淡施粉黛,眉眼如畫,美得不食人間煙火。她沒有看朱七七,只是靜靜地站在沈浪身旁,彷彿她生來就該站在那裡,彷彿這仁義山莊的女主人,從來都只有她一個。
“呵……”朱七七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乾澀、淒厲,聽得人頭皮發麻。
“好一個夫人……好一個沈夫人……那我算什麼啊?”
她猛地甩開小泥巴的手,踉蹌著前進兩步,指著沈浪,眼淚終於決堤而下:“沈浪,你記得你答應過我爹什麼嗎?你說過會照顧我,你說過……你說過會對我好的!如今呢?如今你為了一個死人,要讓我朱七七成為整個江湖的笑柄嗎?!”
沈浪眉頭微蹙,剛要開口,卻被白飛飛輕輕按住了手背。
白飛飛終於抬眸,目光平靜地看向朱七七,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朱姑娘,沈浪從未欠你什麼。他救過你的命,護過你的周全,甚至為了朱家的顏面,忍辱負重至今。就連當年……若說虧欠,早在快活城那一役,他便還完了。”
“你閉嘴!”朱七七尖叫道,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你不過是個……是個……”
“是個什麼?”白飛飛淡淡地打斷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是個幽靈宮主?是個妖女?還是……個死人?”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極輕,卻像是一把鈍刀,狠狠地割在朱七七的心上。
“你——!”朱七七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白飛飛的手指顫個不停,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夠了。”沈浪終於開口,聲音沉冷,“冷三,帶她走。”
冷三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上前一步,不容分說地架起朱七七的胳膊:“七七,我們走。”
“我不走!我不走!”朱七七拼命掙扎,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狼狽至極,“沈浪,你不能這麼對我!你不能……”
她的哭喊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迴廊的盡頭。院子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風捲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發出沙沙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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