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憐花哼了一聲，收起羽扇，斜睨了沈浪一眼：“看在飛飛的面子上，今日便饒了你。”
沈浪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剛想說話，目光卻落在了白飛飛臉上。他愣愣出神，看著王憐花鬧，看著白飛飛笑的場面，心裡熨貼極了。
自己多久沒有感受過家人間的嬉笑打鬧了？
很久了吧。
自十歲後，父母雙亡，家道中落，他便一首在艱難求生。再大一點，他是賞金獵人討生活，再然後是江湖上人人敬仰的沈大俠。
那些人，他們都是用過來人和長輩的身份告訴他要做什麼，要幹什麼，要匡扶正義，要以德報怨，要照顧保護他人，要保全仁義山莊的基業，卻都沒問過他想要做什麼，想要幹什麼。
潑天的責任說放就放他身上，別人的生死也是說壓就壓他身上。他像個提線木偶，被“責任”二字牽引著，走了一條又一條不由己的路。
他習慣了算計，習慣了權衡，習慣了將所有的情緒都藏在雲淡風輕的笑容之下。
可此刻，看著眼前這一幕，他忽然覺得，那些所謂的江湖大義、恩怨情仇，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能這樣無所顧忌的笑，真好。
飛飛還活著，真好。
能和飛飛一起無所顧忌的笑，真好。
這一刻，他不是仁義山莊的莊主，不是名震江湖的沈浪，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男人，守著自己的妻子，看著自己的“小舅子”耍無賴，感受著這久違的、名為“家”的溫暖。
沈浪收斂了方才的幾分氣惱，神色瞬間肅穆，竟當著王憐花的面，整衣斂容，雙膝一彎，就要向白飛飛跪下去。
白飛飛一愣，下意識便是一揚手，手中那盞剛端起的茶盞化作一道流光，精準無比地打在沈浪膝頭穴道上。沈浪身形一滯，她身子順勢一側，堪堪避開了這一拜。
沈浪也不惱，順勢起身，嘴角噙著一抹無奈又寵溺的笑。他上前一步，雙手扶住白飛飛的肩，將她身子擺正，一撩衣襬，雙膝跪下。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聲音沉穩而鄭重：“飛飛，你聽我說。”
“沈浪既是仁義山莊一門之主，既心悅於你，自當三書六聘，明媒正娶。如今卻既不求娶，崖底又曾同住，讓你無名無份，此乃一錯。”
“此後，我非但毀了你的名節，更在毀了名節後一度將你拋棄，此乃始亂終棄，這是二錯。”
“我又私許朱七七，此乃三心兩意，這是三錯。”
“你以命救我一命，我既稱你為愛妻，卻又不守妻孝不能護你周全，此乃無德，西錯。”
“不顧家族血海深仇，迎娶仇人之女，此乃不孝，五錯。”
“娶妻後身為丈夫不行夫妻之禮，又未行教導之責，此乃無行，六錯。”
“對他人的言行不能明辨，此乃無智，七錯。”
“現又不能把你接回仁義山莊親身照顧，讓你蒙受委屈，此乃無義，八錯。”
“你帶我情深意重，我卻多次傷你心意，此乃無心無奈，九錯。”
“如今更是因我使我們夫妻不得團聚相守，此乃無能，十錯。”
沈浪一字一句，說得認真誠懇，慎重懇摯，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口剜出來的血淚。白飛飛聽得仔細用心，肅穆誠篤，眼眶漸漸紅了。
“我身犯十錯，自知行事混賬，傷你太多，本就不敢求你原諒，只想了此殘生，再追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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