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義山莊的主院,如今己是另一番光景。
往昔的素雅清冷被各色夏花取代,牡丹、芍藥、月季……爭奇鬥豔,熱鬧喧囂,彷彿要將這百年的沉寂一次性燃盡。
陽光透過繁茂的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一抹嫩綠的身影坐在鞦韆上,赤著一雙瑩白如玉的小腳,隨著鞦韆的起落,輕輕點著虛空,像是踩著陽光,迎著夏風。那靈動的一上一下,給這草木繁盛的院子平添了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仙靈之氣。
墨黑的屋簷,雪白的牆,潺潺的溪流順著蜿蜒的奇石順勢而落,匯成一掛小小的瀑布,注入下方一澤清潭,水聲泠泠,更襯得庭院幽靜。
鞦韆上,一對璧人,沈浪從身後環著白飛飛,兩人耳鬢廝磨,竊竊私語,不時傳來白飛飛銀鈴般清脆的笑聲,那笑聲裡,是沈浪從未聽過的嬌憨與依賴。
冷三站在門外遠遠窺視著一角,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他想起初見白飛飛時,她一身白衣,清冷如霜,眼神銳利如刀,是幽靈宮中令人聞風喪膽的宮主。後來,她成了沈浪身邊那個柔弱無依、需要呵護的女子,時而皎皎如月,時而燦燦如日,時而柔柔如柳,時而媚媚如雨,可明媚如辰,可嬌羞如霞,又可冷冽如風。
哪個都是她,哪個又都不全是她。
好一個卿本佳人,絕色傾城。
難怪嶽兒會不可自拔,連莊主這等人物,也終究是陷了進去。
鞦韆一晃一一蕩於水面掠過,每每這時,瑩白的小腳便勾著水花一同帶起,微微西濺,再落下一串水珠。
只見沈浪小心翼翼地扶著白飛飛從鞦韆上下來,將她攏入懷裡,抱著她輕輕放在一旁的石凳上坐好。然後,他半跪在她身前,捧起她那雙在陽光下白得晃眼的小腳。那雙腳上沾了些許灰塵草屑,輕柔地用指腹撫去,忍不住在那瑩潤的腳背上輕輕一啄,然後才拿起一旁的白襪和繡鞋,細緻地為她穿上。
“下次可不能貪涼就這樣玩水,”沈浪抬起頭,看著白飛飛因方才的嬉鬧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和染上緋色的耳垂,聲音裡滿是寵溺與擔憂,“中了暑氣也會染病的。”
白飛飛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低低“嗯”了一聲,聲音軟糯。
這是他一個人的飛飛。
沈浪做完這一切,才緩緩站起身,回頭看向月洞門外的三人,眼神恢復了平日的沉靜,只是那沉靜之下,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冷三叔,有事?”
冷三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先抱拳,然後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莊主,夫人……貿然回莊,難保悠悠眾口。冷三斗膽,想請教一下夫人的功夫,看看……是不是可以擔得上仁義山莊當家主母之位。”
此言一齣,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沈浪冷笑,好一個貿然回莊!
白飛飛臉上的紅暈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她緩緩抬起頭,看向冷三,那雙剛剛還盛滿柔情的眼眸,此刻卻像兩汪深不見底的寒潭,銳利如刀。
沈浪的眼神愈發冰冷,他負在身後的手悄然握緊,但臉上卻依舊波瀾不驚,只是淡淡道:“哦?冷叔何出此言?”
冷三依舊跪著,頭卻微微抬起,目光首視沈浪,又掃過白飛飛,沉聲道:“莊主,仁義山莊乃江湖名門,當家主母不僅需德才兼備,更需有震懾宵小、護佑山莊的實力。夫人昔日雖為幽靈宮主,武功自是不凡,但……”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但如今夫人久未與人動手,又被人稱為妖女,江湖上關於夫人武功的傳聞也多有誇大或貶低之處。冷三身為山莊老人,不得不為山莊的將來考慮。若夫人能展露一二,也讓山莊上下信服,日後行事,也少些非議。”
他說得冠冕堂皇,句句在理,但誰都聽得出其中的試探與不服。
白飛飛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冷三,那眼神,似笑非笑似怒非怒。
她悄悄拉了拉沈浪衣袖,笑著點點頭,先一步跨到沈浪身前半步的位置。
沈浪沉默了片刻,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卻聽不出多少笑意:“冷叔倒是想得周到。”他看向白飛飛,眼神中帶著笑,“飛飛,你看……”
飛飛小聲在沈浪耳邊說道:“這是在給朱七七出頭想給我個下馬威呢。沈大哥,你啊,放心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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