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富貴坐在紫檀木的大椅上,手中的茶盞己經涼透了,他卻渾然未覺。
窗外,仁義山莊的喜氣洋洋透過高牆大院飄了進來,鑼鼓聲隱約可聞。那是沈浪為了慶祝迎回白飛飛而設的流水席,據說連江湖上三教九流的人物都請了個遍,獨獨沒有請他朱家和快活城。
就算請了,他這張老臉在聽了影一的話後也不好意思去。
“莊主……”老管家在一旁低聲勸道,“您身子剛好,莫要動氣。”
“動氣?我這是報應!”朱富貴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盞叮噹作響。
最近仁義山莊的風風雨雨,早就傳到了他的耳中。
起初,江湖上還有些為朱七七抱不平的聲音,說白飛飛善妒,說她一個幽靈宮的餘孽,滿身血債,怎能配得上仁義山莊莊主、武林白道的魁首?
那時朱富貴還暗自得意,覺得沈浪終究是要顧及名門正派的顏面,七七還有機會。
可誰知,風向變得比翻書還快。
不過短短半月,輿論竟是一邊倒地變了。不知仁義山莊是如何操作的,先是爆出了幾樁陳年舊案,證明那些死在幽靈宮手下的人,皆是拋妻棄子、殺良冒功的敗類。緊接著,坊間開始流傳,幽靈宮之所以行事狠辣,實則是為了替那些無處伸冤的女子報仇。
“幽靈宮主雖行事偏激,卻也是至情至性之人。”
“沈莊主與白宮主歷經磨難,終成眷屬,這才是真正的俠骨柔情。”
到了最後,竟成了仁義山莊莊主沈浪和幽靈宮主兩人一往情深,是人人稱羨的神仙眷侶,而他朱富貴的女兒朱七七,反倒成了那個利用家族勢力、死纏爛打、破壞他人姻緣的惡人。
“好一個沈浪……好一個仁義山莊……”朱富貴咬牙切齒,手指深深掐進掌心,“他這是要斷了我朱家的後路,要讓七七在江湖上抬不起頭來!”
他當初就不該心軟。
七七那是被慣壞了,想要什麼就要什麼,可沈浪是什麼人?那是能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沈浪!他若是真對七七有意,何至於讓局面變成今日這般?
他那一身仁義怕是和著白飛飛那一箭也一起去了。
他不敢想,現在的沈浪知道朱七七對了白飛飛動了殺心,是不是會新賬舊賬一起算。
朱富貴閉上眼,兩行濁淚滑落。
他真是悔不當初。
當初七七鬧著要嫁給沈浪,以死相逼,他若是狠下心來,哪怕是打斷朱七七的腿,把她關在祠堂裡一輩子,都不應該答應她這門親事。
如今好了,人才進門,朱家的臉面卻成了江湖上的笑柄。
“再讓她胡鬧,”朱富貴無力地揮了揮手,聲音蒼老了十歲,“朱家這怕是要亡!仁義山莊如今正是風頭無兩的時候,誰去觸這個黴頭,誰就是自尋死路。”
他看著窗外那抹刺眼的紅,心中一片淒涼。
這江湖,終究是變了天。而他朱家,怕是再也翻不了身了。
朱府今夜燈火通明,亮如白晝,可那通明的燈火卻照不進院中那令人窒息的陰霾,反倒將朱富貴那張鐵青的臉映得愈發可怖。
“備著東西吧,我們去仁義山莊看看七七。”朱富貴揉揉隱隱疼著的頭,他看了看桌面上仁義山莊的帖子,“端午佳節,七七思父……”
說的這麼冠冕堂皇,他能不知道沈浪的心思?知道了又能如何?還不是得灰溜溜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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