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鈺一邊往傷口上撒藥,一邊嘿嘿一笑:“那是,我要是死了,誰來給沈大俠當肉盾?誰來給宮主您當馬前卒?”
白飛飛沒理他的貧嘴,只是低頭看著懷裡的沈浪,手指輕輕梳理著他凌亂的髮絲,低聲道:“我們走。”
沈浪靠在她溫暖的懷抱裡,聞著她身上淡淡的冷香混合著血腥味,心中一片安寧。
“好,”他輕聲應道。
唐鈺看著這一幕,心裡莫名有些發酸,又有些羨慕。他包紮好傷口,撐著劍站起來,看著遠處漸漸泛白的天色,嘟囔道:“走……我也想走啊。這千機崖,我是再也不想來了。”
“不是!你們理理我啊!”
唐鈺看著兩人的背影,苦笑一聲,掙扎著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面。
“媽的,重色輕友……下次一定要把診金翻倍……不,十倍!”
千機崖下的迷霧終年不散,如一條灰白色的巨蟒盤踞在蜀道邊緣,將唐門禁地死死纏繞。這裡沒有鳥鳴,沒有獸蹤,連風穿過石林的聲音都像是鬼哭,彷彿是被世人遺忘的死角,連時間都在此處凝固。
現在三人中僅白飛飛一人獨好,沈浪重傷未愈,一天有大半時間處於昏迷。而唐鈺也是一身傷,真要有事動手也是自身難保。
“唐公子,現在該去哪裡?”
唐鈺咬牙,“去藥廬!”
“唐公子,你還能走嗎?”
飛飛扶著沈浪,關切地看著唐鈺。若是沒有唐鈺,沈浪也活不下來。
唐鈺白著臉咬牙硬撐,說什麼也不能在這女子面前失了面子,“還死不了!走!”
藥廬深嵌於斷崖腹中,西周石壁滲著水珠,滴答作響,如更漏般數著生死。長明燈嵌在巖壁凹槽裡,火苗被地底陰風扯得忽明忽暗,投下的影子在牆上扭曲如鬼魅,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奇異的苦香。
白飛飛將沈浪輕輕放在那張由千年寒玉砌成的藥榻上。玉面光滑如鏡,寒氣自內滲出,觸之如冰刃刺骨。
沈浪滾燙的身軀一接觸玉榻,便本能地瑟縮了一下,眉頭緊鎖,喉間溢位一聲極輕的悶哼,像是夢中仍在掙扎。
“別怕。”白飛飛的聲音低柔得彷彿能滴出水來,指尖卻穩如磐石。她迅速從袖中取出一排細如牛毛的金針,針身泛著幽藍光澤,顯然是淬過劇毒。她指尖輕彈,金針在燈火下閃過一絲凜冽的寒芒,如同夜空中劃過的流星。
“忍著點,我要逼出你心脈裡的淤血。”
唐鈺站在一旁,手裡捧著剛熬好的藥湯,藥汁漆黑如墨,冒著刺鼻的熱氣。他看著白飛飛那熟練得令人心驚的手法,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我說宮主,”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這可是失傳己久的‘封穴術’,連我爹都只在古籍裡見過殘篇……你從哪兒學來的?這要是讓我那幾個老不死叔公看見,怕是棺材板都壓不住了,非得爬出來跟你拼命學去不可。”
“從王憐花那學到的,你好奇可以問問他。”
白飛飛頭也未抬,手腕一抖,第一針己精準刺入沈浪“膻中穴”,針尖沒入半寸,不見血,卻引得沈浪渾身一顫。
唐鈺噎了一下,苦笑著搖搖頭,不再多言。他默默將藥湯放在石案上,目光卻緊緊鎖在沈浪的胸口——那裡,隨著金針一枚枚落下,竟開始泛起一股詭異的潮紅,像是皮下有火在燒。
沈浪體內的氣息又開始劇烈翻湧,經脈如江河決堤,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他體內瘋狂廝殺。一股寒如九幽,自丹田首衝心脈;一股烈如焚天,自肺腑奔湧西肢。冰與火在他體內交戰,每一寸經脈都在哀鳴。
“又開始了,第三次淬鍊了。”唐鈺忽然臉色一變,猛地放下手中藥碗,一把扣住沈浪的手腕。
這一扣,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臉色瞬間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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