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人在火塘邊的竹蓆上坐下，指了指對面的位置：“坐。”
老婦人滿頭銀髮梳成高聳的髮髻，插滿了銀簪。她臉上佈滿了溝壑縱橫的皺紋，雙眼渾濁卻透著精光，正定定地看著沈浪。
“外鄉人。”老婦人的聲音沙啞乾澀，像是兩塊粗糙的磨刀石在摩擦，“你身上有煞氣，也有情債。”
沈浪與白飛飛依言坐下，阿雲則乖巧地坐在老婦人身後，一雙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兩人。
老婦人開門見山，“沈浪，白飛飛……你們的名字，我聽過。”
沈浪與白飛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
“前輩認得我們？”白飛飛問道。
老婦人冷笑一聲：“認得？何止認得。你們的恩怨，江湖上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她頓了頓，目光如炬地盯著沈浪：“沈浪，你身為天下第一名俠，卻與幽靈宮主糾纏不清，甚至帶她闖入我苗疆聖地。你可知，這是犯了大忌？”
沈浪心中一沉。
“前輩明鑑，”沈浪沉聲道，“在下與內子之事，並非外界傳言那般。其中曲折，一言難盡。而且……是有要事，非要事，也不敢叨擾。”
過了好一會阿雲才出而復返，只是這一次，她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莊重的肅穆。
阿雲側身讓開道路，“阿姐，姐夫，只是進了門，規矩便是規矩。姐夫身上的傷雖不重，但若是不拔除淤血，怕是會留下病根。族長說了，要用‘聖水’為姐夫洗去晦氣。”
“就問姐夫敢不敢。”
沈浪與白飛飛對視一眼，又看看坐在正中間的婦人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警惕。
屋內光線昏暗，只有幾盞油燈在角落裡搖曳。
“沈浪……”老婦人咀嚼著這兩個字，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又在沈浪的臉上轉了一圈，淡淡笑笑，“好名字。只是這名字太重，你這身子骨，怕是有些壓不住。”
她緩緩抬起枯瘦的手，指向沈浪：“去，把衣服脫了，讓我看看這唐門的手段如何！趴到那邊的石床上去。阿雲，取‘五毒水’來。”
白飛飛聞言，臉色微微一變。五毒水，那是苗疆用來淬鍊毒蟲的毒液，常人沾之即死，用來治傷，簡首是聞所未聞。
“老人家，”白飛飛上前一步，擋在沈浪身前，語氣雖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夫君傷勢不重，只需靜養即可。這五毒水霸道，恐怕受不起。”
老婦人冷笑一聲：“女娃娃，你懂什麼？他的傷不同一般，淤血積在肺腑，怕是己經養了好些日子，也是有了唐門的壓制才能活到如今吧？尋常藥石無醫，雖然之前兩股勢力在體力衝撞，可終究是留下了病根。唯有再以毒攻毒，方能逼出淤血。怎麼，你不信我？還是你覺得你己經治好了？若不是你們的‘要事’，我會出手？”
“並非不信，只是……”白飛飛還要再說，卻被沈浪輕輕按住了肩膀。
“飛飛，無妨。”沈浪看著老婦人，目光清澈，“老人家既然這麼說，必有她的道理，麻煩老人家。”
他說著，竟真的開始解開盤扣，褪去外袍，露出精壯的上身。那道橫貫胸口的傷疤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猙獰可怖，全身上下還泛著幾圈淡淡的青紫色如閃電的紋路。
老婦人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好膽色。”
阿雲端著一隻黑色的陶碗走了過來，碗中液體呈碧綠色，冒著絲絲寒氣，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撲面而來。
“姐夫，忍著點。”阿雲有些不忍地看了沈浪一眼，“這水潑上去，可是鑽心的疼。”
沈浪深吸一口氣，趴在冰冷的石床上，轉頭看向白飛飛，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又咧嘴笑笑：“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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