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將汾陽染得一片悽豔。
風捲著落葉，打在破敗的酒肆旗幡上，獵獵作響。
沈浪與白飛飛勒馬駐足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番景象。
那個曾經豪邁不羈、視天下英雄如無物的熊貓兒，此刻正癱坐在酒肆前的爛泥裡。他一身曾經鮮亮的紅衣如今滿是汙漬，鬍子拉碴，面色青白如紙，眼窩深陷，整個人透著一股子絕望的死氣。
聽到馬蹄聲，熊貓兒遲緩地抬起頭。那雙曾經如銅鈴般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佈滿了紅血絲，渾濁而無神。
“沈浪……”他沙啞地喚了一聲，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
沈浪翻身下馬，眉頭緊鎖。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熊貓兒。
“百靈不見了，我找不到百靈了。”熊貓兒仰起頭，將一罈烈酒猛灌入喉，酒水順著嘴角流下，混著從眼眶湧出的淚水，一同砸在塵土裡，“我就出去了幾天……不過幾天啊，百靈怎麼就不見了……”
白飛飛站在沈浪身後，看著眼前這個頹廢的男人，心中也不由得微微一顫。
“沈浪，他們說百靈胎不穩，找了大夫來瞧。”熊貓兒慘笑一聲，手指死死扣著酒罈邊緣，指節泛白，“大夫說……肚子的孩子不是我說的三個月，而是有西個月了。他們說百靈與別人有染，那不是我的孩子，所以百靈羞愧，沒臉見我，自己跑了。”
沈浪心頭一震。
“沈浪，我和王憐花找了好久，把快活城翻了個底朝天，都找不到她。”熊貓兒的聲音開始顫抖，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無助，“七七說她也不知道百靈去了哪裡，七七說大夫來的第二天，百靈就不見了。”
“沈浪，那是快活城啊，那是柴玉關的地盤！沒有人能在快活城裡傷害到百靈，就算……就算那不是我的孩子，只要她回來，我都不介意的，真的，我一點都不介意！”
熊貓兒吼到最後，己是泣不成聲。
沈浪沉默不語。他看著眼前這個痛徹心扉的兄弟，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般，艱澀難言。他理解這種痛苦，因為他也曾這樣絕望地尋找過。
那天在快活城，面對那個不可一世的快活王，沈浪提出的要求之一便是——“百靈活著”。
如今，看著落寞至此的熊貓兒，沈浪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如果……這事和柴玉關有關，你會如何？”
熊貓兒愣了一下，隨即苦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養我二十年，二十年啊……”熊貓兒眼神空洞地望著遠方，“就算是塊石頭，心也該捂熱了吧。我都叫他二十年‘義父’了，他怎麼會不念舊情？怎麼會用這種法子來折辱我？”
熊貓兒苦笑，“為了柴玉關，我不要臉，不要尊嚴，我眼瞎，我認賊作父，我對殺我父母的人下不了殺手，我甚至還阻止你們殺他。那是我的義父啊，是我喊了二十年的爹！”熊貓兒眼眶又紅了紅，“你問我如果百靈失蹤和他有關，那我該如何，我怎麼知道該如何……那如果白飛飛的失蹤和朱七七有關，你會對朱七七如何？”
沈浪看著站在一旁的白飛飛，堅定回到：“我不會讓任何人再在搶走白飛飛。如果飛飛的失蹤和朱七七有關，我會殺了朱七七，會殺了朱富貴，會滅了整個朱家。”
聽到這話，熊貓兒渾身一震，像是被這一句狠絕的話抽去了所有的力氣，踉蹌著後退了兩步，一屁股跌坐在滿是塵土的地上。
“殺了朱七七……滅了整個朱家……”
他喃喃重複著這幾個字，聲音顫抖，嘴角勾起一抹淒涼至極的弧度，“好……好一個沈浪。好一個為了紅顏，可以屠盡天下的沈浪。”
他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那我呢？我算什麼？柴玉關殺我爹孃，是血海深仇；可他養我二十年，教我武功，給我尊嚴，這也是事實啊！沈浪，你讓我怎麼做？啊？你讓我怎麼做！”
“一邊是殺父仇人，一邊是二十年養育之恩的義父！一邊是百靈，一邊是……是這二十年的情分！”熊貓兒痛苦地抱住頭，手指深深插入亂蓬蓬的髮間，“你讓我怎麼下手？你讓我怎麼下手！”
白飛飛看著熊貓兒痛苦掙扎的模樣，心中也不禁泛起一絲漣漪。她看向沈浪，沈浪依舊面無表情，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熊貓兒，”沈浪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我知你心中煎熬。柴玉關此人，城府極深，他養你二十年，未必沒有今日之用。他或許就是算準了你這份不忍之心，才敢如此肆無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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