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飛飛望著眼前這個身形單薄的王憐花，目光落在他被秋風吹得微微鼓盪的衣襟上，心頭不由得軟了幾分。
“這樣的天氣，怎麼也不多添件衣裳？”她輕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嗔怪，“若是著了涼，你這身子骨又要受罪。”
王憐花聞言，那雙桃花眼微微一轉，極其自然地順著杆子往上爬。他掩唇輕咳了幾聲，眉宇間適時地浮起一抹病態的蒼白，聲音也低啞了幾分：“姐姐……”
這一聲喚得百轉千回，白飛飛果然受不住，原本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起身走到他身側，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柔聲道：“風大，往後若無要事便別往這邊跑了，這兒有我和沈浪照應著，出不了亂子。”
“正是因為有沈浪在，我才放心不下。”王憐花垂下眼簾，掩去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狡黠，語氣卻顯得格外誠懇。
白飛飛失笑，搖了搖頭：“你們兩個，整日里就知道這般互相編排，也不嫌累得慌。”
王憐花抬眸，目光落在白飛飛身上。此刻的她己換回了女裝，正坐在那兒烹茶。爐火溫吞，水霧如輕紗般嫋嫋升起，朦朧地籠罩著她纖細的身影。如墨的青絲隨意散落在肩頭，襯得那截露出的脖頸愈發雪膩玲瓏。這種極簡的黑白反差，竟透出一股驚心動魄的魅惑，彷彿是從古畫裡走出來的精怪，美得危險。
“我才和阿雲在朱七七那兒唱了一齣雙簧，沒想到姐姐訊息這般靈通，這麼快就知道了？”王憐花收回目光，漫不經心地問道。
白飛飛素手輕抬，為他斟了一杯茶，茶湯碧綠清澈，香氣幽雅：“這是你素日最愛的君山毛尖，嚐嚐。”
她坐回對面，語調平緩：“憐花，仁義山莊統共就這麼大點地方，你和阿雲鬧出的動靜可不小。那故事編得繪聲繪色，風一吹，便飄到我耳朵裡來了。”
王憐花端起茶盞，並未急著喝，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試探道：“姐姐特意尋我來，是想讓我停了朱七七那藥？”
“不。”白飛飛搖了搖頭，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加重份量吧。”
王憐花挑眉。
“至於她用不用，那是她的事，我們不插手。”白飛飛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眼神淡漠，“今日你們那一番話，足以在她心裡種下恐懼的種子。既己點醒了她，往後若再有什麼荒唐事，便是她自甘墮落，後果自然由她自己擔著。”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王憐花，眼底是一片化不開的寒冰與快意：“他柴玉關當年能殺沈浪滿門，我如今不過是還回去罷了。”
王憐花迎上她的目光，隨即釋然一笑，仰頭將杯中茶一飲而盡。
這才是他認識的白飛飛，是幽靈宮的宮主，絕非那朵任人採摘、柔弱可欺的小白花。
“憐花，”白飛飛話鋒一轉，語氣驟然沉凝，“我們的仇，不能讓整個快活城陪著葬送。但在動手之前，得先清空快活城。”
王憐花放下茶盞，眉頭微蹙：“快活城盤踞多年，城中老弱病殘眾多，若要強行清空，怕是得費一番周折，也容易打草驚蛇。”
“無需強行驅趕。”白飛飛神色淡然溫和，彷彿口中談論的不是數百條人命，而是今秋的天氣甚好，“柴玉關想了李媚娘多年，求而不得，引為畢生憾事。我倒是可以大度一回，替他圓了這個心願。”
她指尖輕點桌面，聲音輕柔卻透著一股森然鬼氣：“只要‘李媚娘’回來了，這快活城，自然就成了空城。”
王憐花聽罷，眼底那抹深沉的算計瞬間化作了然，也不再深究這局棋的後續。
反倒順勢斂去了那一身鋒芒，像個尋常少年般撒起嬌來：“姐姐偏心，既是要布這麼大的局，這頓晚飯總得賠我。就當是……咱們補過了中秋。”
“多大的人了，還這般不知羞。”
沈浪在一旁聽著，忍不住挑眉，慢悠悠地插了一句：“憐花，你這般做派，若是讓江湖上的朋友瞧見了，怕是連你的名頭都要跟著打折。”
王憐花也不惱，斜睨了他一眼，懶洋洋道：“沈大俠莫不是嫉妒？姐姐疼我，那是咱們姐弟情深。倒是你，整日里板著張臉，不知道的還以為仁義山莊欠了你幾百兩銀子沒還呢。”
“我若是不板著臉，”沈浪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怕是某些人就要把這仁義山莊翻個底朝天了。”
“你——”王憐花語塞，隨即轉頭看向白飛飛，理首氣壯地告狀，“姐姐你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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