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輕咳一聲,斂去眼底的深意,故作嚴肅地看向“宋護衛”:“宋護衛言重了,七七隻是關心則亂。”
朱七七唇角漾開一抹淺笑,那笑意像是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眼底激起層層漣漪。
她轉身吩咐小泥巴準備吃食,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懇切:“好,過兩天我就回快活城勸勸我二爹放寬心,不要再糾纏往事。都這個時候了,我們一起用膳吧?”
沈浪臉上的笑意微僵,身子下意識地緊繃甚至後仰。
他如今和朱七七獨處一室己覺渾身上下都不自在,何況還要同桌用膳?更遑論自家那位夫人正扮作護衛,如一座黑鐵塔般杵在身後。
前車之鑑猶在昨日,他不得不怕。前有冷三和朱七七苟合,現在若再惹了飛飛不開心,那自己今晚是真的難上床,怕是要去書房與那冷硬的地板作伴了。
他稍稍側過頭,用餘光去瞥身後的“宋護衛”。只見那人垂著眼瞼,臉上黑炭塗得厚重,看不出喜怒,只那抱在胸前的雙臂微微鬆了鬆,似是默許。
沈浪那緊繃的脊背才如釋重負般鬆弛下來,暗暗鬆了口氣,這才轉回身,溫聲道:“也好,許久沒和你一起好好吃飯了。”
朱七七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落了地,臉上綻開大大的笑容。何時開始,能和他吃頓飯,竟像是吉日里中了個上上籤般讓她欣喜若狂?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清漆雕蓮花的圓桌上便陸續擺滿了一桌吃食。熱氣氤氳,甜香撲鼻,光是熱騰騰的小點心就好幾種:棗泥山藥糕做得細膩綿軟,呈現出誘人的赭紅色;金絲糕透著桂花與蜂蜜交織的甜香,色澤金黃誘人;松子百合酥層層起酥,薄如蟬翼,輕輕一碰便簌簌掉落;還有那寓意吉祥的吉祥果,做得精巧玲瓏,宛如藝術品。
再配著的更是金絲燕窩、櫻桃酒釀、紅棗血燕等軟飲,盛在精緻的白瓷盞中,熱氣嫋嫋升騰,在這微涼的秋日裡平添了幾分暖意。
沈浪不得不感嘆,朱大小姐真的是非一般人能伺候的主兒。就這一桌吃食,怕是抵得上普通人家幾月的飯錢了,果然是揮金如土。
一頓飯下來,朱七七吃得爽快,只覺得心裡的小鹿都要蹦出來了。
沈浪果然還是心疼自己的,雖然他說不餓,吃得極少,大多時候只是端著茶盞淺酌,但那雙眼睛是看著自己的,還笑著聽了自己說了好多話,並未露出不耐的神色。
飯後,沈浪尋了個由頭,同“宋護衛”回了書房。
朱七七斜倚在美人榻上聽雨聲,雨打芭蕉,聲聲入耳,卻沒有了往日的寂寥悲秋,反倒平添些許靈動與希冀。
小泥巴看著自家小姐那副懷春的少女模樣,也抿著嘴偷笑,湊上前去低聲道:“小姐,你不知道,姑爺還給你準備了可多好東西呢!”
一聲“姑爺”又讓朱七七笑彎了眉,臉頰緋紅,宛如三月桃花。
朱七七愛聽,那小泥巴便多說,自己也能少受些打。
待到未時,雨勢漸歇。朱七七跟著小泥巴來到庫房,只見那裡早己堆滿了沈浪讓人備下的“禮物”。
冬季的蜀錦和織錦,色澤豔麗,觸手生溫,紅的似火,紫的如霞;各色蟒刻絲綢緞綾羅、綵緞布匹、緙絲,滿滿當當地擺在面前,流光溢彩,在透過窗欞的日頭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暈。
還有那寶石珠玉,紅的似鴿血,綠的如翡翠,藍的像深海,金銀器皿更是金光耀眼,燦然生輝。就連海參、魚翅和魚肚等貴重的海味也是品質上等,顯然是花了心思去尋的。
朱七七看著這滿屋子的奇珍異寶,心中開懷,嘴上卻嬌嗔道:“都是些不值錢的玩意兒,他只是心疼我……”
剩下的話羞在嘴裡是說不出口的了,她伸手撫過那匹名貴的蜀錦,指尖感受著那如流水般順滑的觸感,心裡早己盤算著,哪幾匹適合做冬衣,哪幾樣首飾要日日戴著給沈浪看。
小泥巴看著自家小姐這副模樣,心裡也跟灌了蜜似的,繼續獻寶似的往外掏話:“還有呢,小姐!姑爺還特意讓人從江南尋來了最好的胭脂水粉,說是那最養人,還有那套‘點翠’的頭面,是特意找老師傅重新打過的,說戴在小姐頭上才配得上小姐的國色天香……”
朱七七聽著,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帕子,心裡美滋滋地想:沈大哥心裡還是有我的,你看,連這些細枝末節都替我想到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書房內,氣氛卻有些微妙。
沈浪坐在書桌後,手裡拿著一卷書,卻半天沒翻一頁,目光時不時飄向門口。而“宋護衛”則抱臂倚坐在窗邊,那張塗得漆黑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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