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的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王憐花勒住韁繩，身下那匹從蒙古商人手裡搶來的汗血寶馬不安地打了個響鼻。他抬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角，即便是在這漫天黃沙的戈壁灘上，這位“千面公子”依舊保持著那份令人作嘔的精緻與優雅。
王憐花攏了攏身上那件價值連城的狐裘大氅，嫌棄地看了一眼眼前這座破敗不堪的古廟。寒風呼嘯著灌入，吹得供桌上的殘燭忽明忽滅，像極了鬼火。
“這鬼地方，連個像樣的客棧都沒有。”他低聲咒罵了一句，從懷中掏出一塊絲帕掩住口鼻，彷彿這空氣中的塵土會髒了他的肺。
這就是沈浪口中“造畜”之術可能存在的北方邊陲。
這一路行來，王憐花確實聽到了不少傳聞。什麼張家村的牛半夜說人話，什麼李家莊的媳婦生了一窩小狗。荒誕離奇，愚昧可笑。
但他知道，沈浪絕不會無的放矢。既然提到了，那這“造畜”二字背後，定藏著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嘴裡卻忍不住罵道：“老子真的是信了你的鬼話，大冷天的跑到這裡來，是我憐雲山莊不香不舒服？”
“沈浪啊沈浪，”王憐花望著遠方那座在風沙中若隱若現的破敗古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你讓我找這種損陰德的法子，若是找到了，我第一個便用在你身上！把你變成一頭豬！”
“我看你還怎麼用你那張臉騙我飛飛！”
他翻身下馬，靴底踩在沙礫上發出咯吱的聲響。
這座古廟名為“畜生道”，名字起得晦氣，卻是北地黑道上著名的銷金窟，也是傳說中“造畜”一脈最後可能藏身的地方。
廟門虛掩，裡面透出一股腐爛的腥臭味。
王憐花也不敲門，摺扇一合，指尖輕彈，一枚銀針無聲無息地射入黑暗。片刻後，裡面傳來一聲悶哼，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他推門而入。
昏暗的油燈下，一名身穿獸皮、臉上塗著油彩的壯漢正捂著喉嚨倒在地上，口吐白沫，身體抽搐著，竟真的發出類似豬狗的哼叫聲。
“這世界真真是無奇不有，還真有這麼神奇的……‘造畜’。”
“這就是‘造畜’的入門？”王憐花嫌棄地皺了皺眉，用摺扇掩住口鼻，但心裡莫名湧出一股興奮感，“粗鄙，太粗鄙了。”
“什麼人？！”
內堂傳來一聲蒼老的厲喝，一個駝背老者拄著柺杖走了出來，他身後跟著兩個身材魁梧的啞奴，手中提著寒光閃閃的剝皮刀。
“路過討碗水喝的旅人。”王憐花笑得如沐春風，彷彿不是來砸場子，而是來走親戚的。
王憐花一身紫衫，在這滿是腐臭與血腥味的地方顯得格格不入。他手裡摺扇輕搖，也不嫌髒，徑首走到一個掛著人皮燈籠的老者前。
“一齣手就傷我一人，也好意思說這話？”
“怎麼不好意思，我又不是把仁義道德掛嘴邊的人。況且您這漢子看著可不像什麼好人，我這也算是……為民除害，除暴安良了。所以老丈你也不用客氣。”
這駝背老頭，半張臉都爛了，露出森森白骨，聽了這話火氣更大，還真有如此不要臉的人！傷了自己的人，還叫自己不要客氣！
可王憐花那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竟生生阻止了老者想繼續發難的念頭。
老者見王憐花過來，渾濁的眼珠轉了轉，冷笑，嗓子裡發出破鑼般的聲音：“那這位討水喝的公子，到了我們這裡，是打算買眼珠子還是買耳朵？新鮮的，剛挖出來的。”
“那些俗物，本公子沒興趣。”王憐花合上摺扇，扇柄輕輕敲在掌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是來買‘路’的。聽說這深處，藏著‘造畜’一脈的傳人？如果老人家手裡有一門化人為畜的好手藝，在下不才，想借來一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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