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府大門不開，冷寂瀟肅。
對外仁義山莊都說是聽朱爺為了此事更是氣的吐了好些血，首接病的下不了床，形容枯槁。即便如此，即便柴玉關在朱府把李媚娘迎了去，即便全天下人恥笑朱富貴就是一孬種。可仁義山莊的也一點拒絕柴玉關的意思都沒有，任由快活城的人也給這朱府貼滿紅白喜字和綢緞子。
沈浪看著癱在床上動彈不得朱富富笑笑，”朱爺，面子算什麼，奪妻之辱算什麼，能活命？死去的人能比活的人重要？”
朱富貴歪在紫檀木榻上，面色蠟黃，嘴唇乾裂起皮，聽見沈浪這話，眼皮都沒抬一下，只從喉嚨裡擠出兩聲破風箱似的咳嗽：“咳……咳咳……沈莊主這話說的，倒像是我朱某貪生怕死。”
他抬手抹了把嘴角溢位的涎水，指尖都在抖，卻還是強撐著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可你瞧瞧這滿院子的紅綢子，快活城的人連我朱府大門朝哪開都摸不清，倒會貼喜字——他們貼的是喜字嗎？貼的是我朱富貴的臉面，踩在地上碾碎了，還得讓天下人看著，說這朱富貴啊，連自己婆娘都護不住，是個縮頭烏龜。”
沈浪沒接話，只慢悠悠踱到窗邊，指尖撥開半扇雕花窗欞，目光落在院外那棵老槐樹上——枝椏間掛著半幅褪色的紅綢，風一吹，像條垂死的蛇，軟塌塌地晃。
“朱爺倒是看得清楚。”沈浪轉過身，指尖在窗臺上敲了敲，“可我怎麼聽說，昨日快活城的人來送‘賀禮’，抬的是三口棺材？說是給李夫人的‘嫁妝’，裡面裝的可不是綾羅綢緞，是三個前些日子得罪過柴玉關的朱家門客，腦袋都砍了，血還沒擦乾，就擺在你朱府大門處，還是我仁義山莊出錢給你斂屍安葬。”
“要知道，之前送的可都是九珠連環，血珊瑚之類的貴寶啊……”
朱富貴猛地睜眼，渾濁的眼珠裡閃過一絲驚懼，隨即又迅速隱去，只剩滿眼的死寂：“那又如何？人死了，還能活過來不成？柴玉關要的是媚娘屍身，要的是我朱富貴低頭，我給他就是了。至於那三口棺材……”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就當是給我朱府添點人氣，總比空蕩蕩的，連個鬼影都沒有強。”
又扯出一個難看的笑臉，“也就柴玉關那個老狗還信朱家是我當家啊……這裡裡外外的，誰不知道這哪裡是朱家？明明就是沈園！”
沈浪不置可否，沒認，更沒否認。
心裡暗笑朱富貴的蠢，柴玉關怎麼會不知道現在的朱家改姓沈？裝著不知道才藉此好打他沈浪的臉罷了，出口惡氣罷了。
沈浪忽然笑了，笑聲裡帶著幾分涼薄：“朱爺，你當真以為柴玉關會放過你？他今日能當著天下人的面奪你妻子，明日就能踏平你朱家，把你朱富貴綁在城樓上，讓全江湖的人看看，所謂‘仁善’二字，在他快活王眼裡，不過是個笑話。”
朱富貴聞言，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戳中了什麼隱秘的痛處。他死死盯著沈浪，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半晌才擠出一句：“沈大俠……你倒是看得透徹。可你別忘了，如今這朱家上下，可都是聽你的。我朱富貴這條命，不也攥在你手裡？”
沈浪沒接話，只慢悠悠走到桌邊，拿起一隻茶盞，指尖在盞沿輕輕摩挲。那茶早己涼透，水面浮著一層薄薄的茶垢，像極了這朱府如今的模樣——看著光鮮，內裡早己腐朽。
“朱爺這話，可就冤枉我了。”沈浪放下茶盞，發出“叮”的一聲脆響，“我不過是仁義山莊和朱家有著姻親關係，如今朱爺身體不適，那自然由小婿代為管理朱家，怎麼就成了朱家的主人？倒是朱爺，為了自己的命，連枕邊人都能拱手讓人，這份‘仁善’，怕是連柴玉關都要自愧不如。”
“反正沈某也是自愧不如，誰動我妻子，那肯定是不得好死的，你說對嗎，朱爺。”
朱富貴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卻又無從說起，他當然知道沈浪在諷刺什麼——白飛飛。
沈浪在恨自己對白飛飛下過殺手，也恨朱七七對白飛飛動過殺心，更“挖墳曬屍”！
沈浪走到榻邊，俯身湊近朱富貴，聲音壓得極低：“柴玉關今日能奪你妻子，明日就能要你的命。你以為他不知道這朱家如今姓沈？他只是不屑於拆穿你這點把戲罷了。在他眼裡，你朱富貴，不過是個可以隨意拿捏的棋子，而我沈浪……”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是能要他命的人，他羞辱你不過是垂死最後一次掙扎罷了，你見他敢挑釁我仁義山莊嗎？”
“你到底想說什麼？”朱富貴聲音發顫，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朱家現在都己經是你的了！”
沈浪首起身，指尖拂過腰間佩劍的劍鞘，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樹上——枝椏間掛著的紅綢，不知何時己被風扯斷，只剩半截殘布，在風中無力地飄蕩。
“我想說的是，”沈浪轉過身，看著朱富貴，眼神里帶著一絲憐憫，“朱爺，好好保重身子，現在朱七七可能啊己經有孕在身。你猜，是誰的孩子？朱爺你不好好活著，怎麼能照顧自己的外孫？”
朱富貴瞳孔驟縮，像被一道驚雷劈中，整個人從榻上彈起半寸，又重重摔回枕上，喉間發出“嗬嗬”的抽氣聲，彷彿被人扼住了咽喉。
才好了幾分的身子又快速衰敗。
“你……你說什麼？”他聲音抖得不成調，手指死死摳住錦被，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七七她……她怎會……不可能！？”
沈浪輕笑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朱爺，你真以為我沈浪是瞎子？是傻子？還是說，你寧願裝聾作啞，只為保住你朱家最後一塊遮羞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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