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黑暗成了唯一的顏色，飢餓成了唯一的主宰。
柴玉關蜷縮在角落裡，目光死死盯著那團曾經是李媚孃的腐肉。老鼠們己經吃飽離去，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更加濃烈刺鼻的惡臭。那具軀體己經面目全非，森森白骨在昏暗中泛著慘白的光，像是一種無聲的嘲弄。
他的胃像是一隻被揉捏的空袋子，痙攣著，抽搐著，發出空洞的鳴叫。喉嚨幹得像是著了火，每一次吞嚥都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
他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曾經翻雲覆雨、執掌生殺的手，此刻卻連抬起的力氣都沒有。指甲縫裡還殘留著昨天試圖挖掘牆壁時留下的血汙和泥土。
“媚娘……”他嘶啞地喚了一聲，聲音像是破風箱裡擠出來的。
沒有人回應。只有角落裡老鼠啃食骨頭的咔滋聲，和蒼蠅嗡嗡的振翅聲。
他想起了王憐花臨走時那個口型——“百靈”。
“這是要自己也感受一下當初百靈受過的苦的嗎？
他只想活下去，哪怕像條狗一樣，苟延殘喘地活下去。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堆白骨上。老鼠能吃的，他為什麼不能吃？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是野草一樣瘋狂滋長，再也壓制不住。
柴玉關顫抖著伸出手，指尖觸碰到了一塊冰冷的、帶著腐臭的……肉。
他閉上了眼睛，將那塊肉塞進了嘴裡。
鹹的，腥的，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苦澀。
他用力地咀嚼著，淚水混著嘴角的穢物流了下來。
“媚娘，對不起……對不起……”他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念叨著，“等我出去了，一定給你立個大大的牌位，天天給你燒香……”
黑暗中，只有咀嚼聲和嗚咽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首絕望的哀歌。
而牢籠之外，陽光正好，鳥語花香。
一週，他被關在這裡整整一週。這樣的一代梟雄也曾“嗚嗚嗚”地大喊大叫大哭大鬧，要是能出聲他甚至想下跪磕頭大聲求饒，只要他們肯放自己離開這裡，能給自己一口水，能讓自己離開這噁心的屍體，或者給自己一個痛快。
可是沒人來，只有老鼠詭異地閃著嗜血的紅色的眼和各種蛇鼠蟲蟻的虎視眈眈。他知道，它們在等自己死，它們也要像吃了媚娘那樣吃了自己。
媚娘，柴玉關念了幾十年的女子，一想起她不再是美麗的容顏和溫純的性子，而是那一攤發綠發臭噁心的水，是掉落的七零八落的腐肉，是被老鼠啃食掉的黑洞洞的眼眶，是爬滿蟲子白骨外露噁心的樣子。
曾經的李媚娘讓柴玉關愛的如痴如狂走火入魔。
如今的李媚娘令柴玉關噁心的反胃、作嘔、恐怖。
他想起阿雲那句話，“不懂能不能接受成親後李媚娘”，就這死人骨頭一堆爛肉，也叫媚娘？
等王憐花再看到柴玉關的時候一個看到他身上滿是腐臭的血肉，牙上也全是發黑的凝固碎肉，看上去既猙獰又狼狽又噁心。
地牢深處，空氣粘稠得彷彿能滴出水來，混合著腐肉與絕望的腥氣。
王憐花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那團蠕動的肉泥，那曾經是一代梟雄柴玉關，如今卻連條癩皮狗都不如。他嫌惡地用錦帕掩住口鼻，另一隻腳卻看似無意、實則狠戾地碾過柴玉關那早己變形的手骨。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柴玉關渾濁的眼珠猛地凸起，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吼，卻連一句完整的求饒都拼湊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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