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婆子一愣：“朱夫人說什麼？”
“我說，我不回那個院子了。”朱七七轉過身，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眼神里那股子癲狂的渾濁卻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灰般的寂滅，“讓人去備車吧，我要回朱家。”
楊婆子手中的披風差點掉在地上，她驚愕地瞪大了眼睛：“回……回朱家？”
“沈大哥如今是快活城的貴客，也是仁義山莊的莊主，他忙著娶妻，哪有功夫管我這個閒人。”朱七七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我爹雖然氣我，但終究是我爹。朱家的門，總不會對我徹底關上。”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肚子，手掌輕輕撫過。
“至於這個孩子……”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似是恨，又似是憐，“不管他是誰種，總歸是一條命。我不求他大富大貴，只求能在這世上，平平安安地活著。”
楊婆子看著眼前的朱七七，忽然覺得有些陌生。那個咋咋呼呼、無法無天的朱大小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被生活磨平了稜角的婦人。
“哎，哎！老奴這就去安排！過兩日就走！”楊婆子連忙應道，轉身便跑，生怕這位姑奶奶反悔。
朱七七重新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那滿城的紅妝。
夕陽西下，殘陽如血，將那紅色染得更加悽豔。
“沈浪，白飛飛……”她輕聲念著這兩個名字，像是在告別一段漫長的舊夢，“祝你們……白頭偕老，永不分離。”
這一句祝福，輕飄飄地散在風裡，無人聽見。
桌面上滿滿都是各式果盤。
朱七七覺得瓷盤上面的嫦娥玉兔吳剛栩栩如生，卻是工匠畫上去的，不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有血有肉又生氣的，大多像自己一樣，過的狼狽又不堪。
就像個笑話。
和白飛飛見過以後，小泥巴也回來了，還有趙婆子和楊婆子陪著，至那日後朱七七的性子卻變得更沉寂了，一整日一整日的不說話，不是發呆就是愣著出神。
不管是小泥巴還是兩個婆子都覺得瘮得慌，不敢再靠近，只敢遠遠地看著。
屋子裡的香味道己無當初的甜膩，淡淡的青煙在香爐上打了個轉兒，形而不散向上飄升。
朱七七終於是可以靜下，看著佛經，可是覺得滿紙都是荒唐，自己都渡不了還渡什麼別人？肚子裡這個，就是個孽子！
冷三還說什麼有個孩子沈大哥就會回到自己身邊，可是沈大哥從來都沒碰過自己！這個孩子就是個孽畜！
突然小腹一陣絞痛，越來越痛，好像連帶絞著心肝脾。朱七七卻笑了起來，越疼，她越開心。腿間漸漸出現了一攤殷紅。額間的髮絲和著冷汗凝結貼在臉上，素白的長裙幾乎被血濁染成灰褐色，而她的腿間還在汩汩地流血。朱七七的臉色更白了，雙眼似乎也慢慢失去焦慮，透著死灰。她死死地抓住被子，嘴裡還咬著帕子，時不時還會在血泊裡抽搐一下，可她硬是一聲不吭的扛著。
這個孩子，就不應該來到這世上！這個孩子的存在時時刻刻都在提醒自己和勾欄裡的那些沒有區別！睡吧，睡吧，睡著了所有的苦難都沒有了，睡著了還能夢到沈大哥。她嘴角還帶著笑。
濃重的血腥還是引來了小泥巴，小泥巴看到白的像透明瞭一般的朱七七，嚇得魂不附體大喊一聲忙慌找人來。
如意一看朱七七，就知道這肚子裡的孩子己經死在腹中，伸手在足三、陰交兩穴紮下一針，又在瀉足和太沖二穴扎針，這己成型的孩子就從肚子裡滑了出來。隨手又給朱七七把了脈，止了血，煮了藥。
“宮主，姑爺，朱夫人命還是保住了，只是這小產造成的血崩怕會有病根子。”
白飛飛皺眉，掃了一眼旁邊的兩個婆子，“這怎麼回事？”
如意替兩個婆子回答：“不關她們的事，是我看是她一心尋死，所以才會這麼晚才發現。”說完又小聲對他們二人說道：“應該是這香的問題。柴玉關死後王公子就停藥了，剛剛我聞了聞看了看，裡面有一些牛膝、三稜、乾漆、大戟、巴豆、芒硝、牽牛子、芫花、桃仁等，這些都容易造成小產。”
一旁的趙婆子從震驚中緩過神來，急急問道：“那迷香是什麼東西，對人有什麼妨礙？這院子裡這麼多人聞到了呢，可別出什麼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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