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阿雲把城主給了飛飛,飛飛便順理成章的入主快活城。新城主精明強幹,尤勝男子,且御下恩威並施,極善治理之道,事無鉅細皆由其親自裁決。是以快活城之中無論大事小情皆是井井有條,也漸漸有了人丁興旺,好一派勃勃之象。
院外的白飛飛看上去豔麗無雙卻無任何尋常姑娘的嬌弱,反而有種得體又從容不迫的,極有魅力的風韻。她運籌帷幄,決勝斗室,指揮若定。宛如風捲殘雲一般,幾周之內,就把快活城那些雜亂無章、不聽調遣的僕役們整治得規規矩矩,有條有理。
快活城天下至寶不勝列舉,卻獨獨治不了朱七七的病。白飛飛握緊沈浪的手,她掌心的溫度一首從他手上暖至心頭。
朱七七今日穿著一身新衣裙,一件淺緋色的衣服搭著同色襖裙,外面罩著錦緞背心,襟上還繡著數只彩蝶。披著大氅,梳著高高的髻,頭戴翠玉的簪子和白色的珠串。臉上描著精緻的妝容,似往昔的燦若朝花。
空洞洞的眼無神地望著院外的天,安靜清冷又孤寂,只有幾枝紅梅映著白色的雪,添了一點生氣。
她們說,她的夫君,她的沈大哥回來了,要來看她,接她出快活城。
遠處一對神仙似的璧人邊看著雪景邊相互挽著向小院走來。他的手臂隨意地搭在她的腰間,兩人俱是身型修長挺拔,容貌出眾,相攜而行,令人賞心悅目。
昨晚剛下過一場雪,因為人少還不曾被踏過,雪白厚實落滿整個小道,只零星存著幾個腳印。上頭散落著些許未來得及清理的枯葉,一片片被風吹得凌亂不堪,有的被人踩在腳底,有的被吹落汙泥……
男子墨色交領錦棉長袍配著黑貂皮裘,織錦遍地的袍身上滿布錦繡暗紋,領口、袖口都繡著簡單又不失華貴的勾雲紋,滿身具是妥帖平整。外頭披著一件玄色大氅,這種毛皮厚重的大氅非得身材高大魁偉的男人穿起來才好看。
女子粉紫色刻絲牡丹菱錦通袖襖,杏眼桃腮,唇角微微上翹,鮮潤如枝頭初綻的梅花。只鬆鬆綰了個纂兒,簪上根溫潤細膩的玉簪子,旁邊是兩朵雲形的花鈿,巴掌大的小臉玉瑩瑩的,眉目入畫,相比昨兒的盛裝嫵媚,是迥然不同的清透水靈
“夫君,我就送你到這,就不進去了,你去看看她吧,我回屋等你。”
“嗯,你別在外面等,天冷,你身子弱。”沈浪貼心為白飛飛攏了攏衣袖,見她整個人都包的嚴嚴實實的,縮在衣袖裡的手還抱著一個手爐,這才安心地進了朱七七的小院。
“沈浪!”飛飛叫住了他,把琺琅彩暖手爐交給他手上,不施脂粉的臉上清麗難言,只見她淺淺一笑,怪嗔道:“你給她帶上吧,天氣冷。”沈浪笑接過的手爐,“好,我一會就回來。”
沈浪握著那隻尚帶餘溫的琺琅彩暖手爐,指尖觸碰到爐身上精細的掐絲花紋,心頭不由得一軟。他回頭深深看了一眼立在雪地中的白飛飛,見她雖笑得溫婉,那雙總是運籌帷幄的眸子裡卻藏著不易察覺的緊張與體貼。
“去吧。”白飛飛輕輕推了推他的後背,聲音放得很輕,“別讓她等急了。”
沈浪點了點頭,又忍不住緊了緊飛飛的大氅,再看她一眼,轉身踏入了那座被積雪覆蓋的小院。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驚起了枝頭的寒鴉。
朱七七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像是一尊精緻卻毫無生氣的瓷偶。聽到動靜,她緩緩轉過頭,那雙空洞的眼睛在觸及沈浪身影的瞬間,驟然亮了起來,彷彿枯木逢春,又似灰燼復燃。
“沈大哥……”
她喃喃喚了一聲,聲音輕得像是怕驚碎了這場夢。
沈浪看著眼前的朱七七,心中五味雜陳。今日的她,妝容精緻,衣飾華貴,乍一看竟有幾分當年那個刁蠻任性的朱家大小姐的影子。可只有走近了才能看見,那層層脂粉下掩蓋不住的枯槁面色,和那雙眼底深處無法掩飾的呆滯與惶恐。
“七七,怎麼坐在外面呢,冷不冷?”沈浪笑如春風化雪,一步一步朝著朱七七走來,朱七七有瞬間恍惚,“沈大哥?”
她覺得他看起來有點不真實?手執一個小巧精緻的手爐,帶著暖還散著香味,他就那麼隨意地向自己走來,美服華冠,身上飾物卻並不多,這個人似乎天生就帶著一種慵懶閒適的氣度。鬢髮如墨,憑添幾分憂鬱與清脫,挺首的鼻樑,如星辰深邃的眸子,可那薄而有型的唇,卻噙著數不盡道不明的笑意,幾分慵懶,幾分玩味。
沈浪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視線與她齊平。
他將手中的暖手爐遞到她冰涼的手心裡,柔聲道:“天冷,拿著暖暖手。”
朱七七低頭看著那隻暖手爐,又抬頭看了看沈浪,眼神有些迷茫:“這是……給我的?”
“嗯,給你的。”沈浪握住她僵硬的手指,試圖傳遞過去一絲溫度,“飛飛怕你冷,特意讓我帶來的。”
聽到“飛飛”二字,朱七七的身子猛地一顫。她像是被燙到了一般,猛地縮回手,暖手爐“啪”地一聲掉在一聲悶響又掉回了沈浪的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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