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沒有退縮。
他挺首了脊背，將白飛飛的手握得更緊，朗聲道：“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孫沈浪，今日迎娶白飛飛為正妻。她雖出身複雜，卻心如琉璃，這一生吃盡苦頭，皆是因我沈浪而起。從今往後，她便是沈家的宗婦，受沈家香火，護沈家安寧！”
話音落下，他拉著白飛飛，重重跪下，叩首。
雖不是第一次聽到這話了，可再一次聽到，白飛飛的心尖依舊發的發顫，像打了個激靈，一股麻意竄遍全身。
額頭觸碰到青石地面的聲音沉悶而清晰。白飛飛伏在他身側，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滴在冰冷的石板上，暈開一朵朵水花。
她看著眼前那密密麻麻的牌位，心中五味雜陳。這些牌位的主人，大多死於柴玉關之手，如今要在這裡，她以沈家媳婦的身份跪拜。
“夫妻對拜。”
兩人起身，相對而立。
紅燭爆出一個燈花，噼啪作響。
沈浪看著眼前的人，彷彿看盡了半生流離。他緩緩彎腰，白飛飛亦隨之低首。
這一拜，拜盡了江湖路遠，拜盡了恩怨情仇。
禮成。
沈浪並未起身，而是從袖中取出一把匕首，毫不猶豫地劃破掌心，鮮血滴入早己備好的酒碗中。
“我在此立誓，此生此世，唯白飛飛一人而己。生同衾，死同穴。若違此誓，有如此案！”
他反手一掌拍在供桌一角，那堅硬如鐵的石桌竟被他生生拍下一塊缺口。
白飛飛搶過他手中的酒碗，仰頭一飲而盡。她扶起沈浪，目光掃過滿牆牌位，最後落在他滿是血汙的掌心，輕聲道：“沈浪，從今往後，我不再是誰的宮主。我只是你的妻子，沈白氏。”
在這滿是祖先牌位的祠堂內，在這紅燭高照的喜堂中，終於給了她一個遲到了太久的、完整的家。
今日的拜堂不對公，只對私。
數日後，正式祭拜沈家祠堂。
雖然仁義山莊女眷並不能隨意進出宗祠，便是過節祭拜，也是規矩重重。可如今仁義山莊的女眷能說上名的只有白飛飛一人。
今天的飛飛頭戴金釵發冠，身著金縷繡鳳正紅緙絲長裙，肩搭綾羅綵帶，一身當家主母莊重華美的打扮，端的就是一副夫人的姿態。
下人見飛飛雍容飛揚，落落大方，親切溫婉，氣度家教均是上上之選，再看那儀態，莊重端正，夫人雖是看著年少，可端莊秀美，盈盈端立上首，說話緩慢斯文，瞧著一派柔雅和氣，下頭眾人卻誰也不敢小覷了去。
身側則是風華滿天下的莊主沈浪，今日也是穿著黑色貂毛大氅，內裡露出繡金線寶相玄色的首裰下襬，髮束玉冠，腳蹬皂靴,整個人看起來英挺玉立、風姿奪人。
等人全都進了宗祠，按照嫡旁從內儀門到正堂廊下分列站定，五間正廳，內廊外簷，階上臺下，塞的無半點空地。
等供菜上畢，沈浪二人拈香下拜，身後眾人齊齊跪倒，空氣中只餘衣裳被風吹起的輕微聲響和首飾玉佩晃動的清脆嗡鳴。
“沈家歷代先輩，不孝子孫沈嶽……”他的聲音低沉而嘶啞，雙手拿著香火卻似乎在輕輕顫抖，像是內心十分激動，以至於話說了一半就再也沒下文了。
他的頭深深埋了下去，匍匐在無數靈牌之前，寬敞宏偉的大殿中，不知哪裡起了風，周圍的布幔開始輕輕飄動，連供桌上的燭火都開始明滅不定。
“今逢盛世，國泰民安，昌隆繁盛。沈家滅門之仇得以相報，願諸位先人泉下有知得以瞑目，願先輩佑我沈家興族旺，積德裕後。先祖厚澤,福佑子孫。不敢忘始祖之福澤佑護，感激先輩之養育教誨。常念始祖之恩德永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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