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幹事被這句話噎得直瞪眼,領著那三十二人去了東門。汽車開動時,戴舊棉帽的青年還扒著車幫往回看。剛才罵他的瘦臉青年追出去幾步,把他落下的棉手套扔上車。
“到了你姐家,別把我們忘了!”
青年接住手套,衝他們揮了半天。
林野趕到廣播室,蘇晴剛播完一趟晚點通知。他抬手往視窗遞名單,蘇晴探手撈住,目光在他肩上落了一下。
“剛跑一趟車,又弄成這樣?”
“沒多大問題就是用力稍微有點不舒服。”
“名字叫什麼?”
“不知道。”
蘇晴把話筒往旁邊推了推:“你準備讓我怎麼喊,撿到一個人,請來廣播室認領?”
林野將江城機械廠那一行指給她看。蘇晴把話筒重新拉到面前,提筆寫下廠名,又把紙推出來,讓他補上接收棚的位置。林野握筆時寫下,“二號棚”三個字寫得像讓風吹歪了。蘇晴看了兩眼,自己重新謄了一遍。
尋人廣播夾在列車通知中間傳出去,遲遲沒人過來。蘇晴忙完一輪,又把內容唸了一遍。結果來了個老太太,進門就問機械廠是不是補發退休金,自己的名字為什麼沒叫到。
林野勸了半天,才讓老太太相信他手裡沒有錢。蘇晴看著人走遠,把稿紙上的“老職工”劃掉,改成了“原勞資科職工”。
這回廣播還沒結束,一個夾著舊皮包的老頭從檢票口退了回來。
“誰找勞資科?”
老頭姓邵,車票已經剪了口。那趟晚點列車正是他要坐的,他卻不肯跟林野走遠,只站在候車廳門邊擺手。
“我都退休了。廠子拆成兩家,人歸誰管,我說了不算。”
高亮聽見這句話,張嘴就要罵。林野用右胳膊攔住他,把名單送到邵師傅面前。
“沒人讓您安置。您看看右下角這幾個字。”
邵師傅低頭瞥了一眼,抬到一半的皮包慢慢放了下來。
“存原廠待分……這五個字是我寫的。老廠那幾排鐵皮櫃,也就我還分得清。”
站內又報了一遍晚點,他朝檢票口看了看,最後還是戴上老花鏡,將名單拿到窗邊。高亮報出名字,邵師傅立刻抬手指向他。
“你那份在機修廠的箱子裡。昨天下午還是我裝進去的,你名字挨著劉志剛,錯不了。”
“機修廠?”高亮低頭看了眼工具箱,“去了能讓我修機器?”
“我管檔案,不管你進廠以後掃地還是修機器。”邵師傅把名單往下翻了一截,“先把人跟檔案湊到一塊兒,再惦記扳手。”
後面的人又往前擠。邵師傅抬起皮包擋住他們。
“都別吵。檔案還在舊廠勞資科,明早兩家廠子來拉。今晚去找門房老魏,就說我讓你們守著兩個鐵皮櫃,免得人和檔案再分岔。”
戴舊棉帽青年留下的鑰匙還在高亮手裡。他攥了一路,這會兒才把它塞進口袋,招呼身後的人收拾行李。
邵師傅忽然叫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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