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別別別,我說我說!我全說!”他的聲音從嘶吼變成了求饒,從求饒變成了哭腔。
矮個子警察鬆開了他的肩膀,高個子警察蓋上了桶蓋。審訊室裡安靜了下來,只有日光燈管嗡嗡的聲音和董建國大口大口的喘息聲。
“說吧。”
曹劍平坐下來,語氣平靜得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董建國趴在桌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鼻涕眼淚糊了一臉。他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嘴唇在劇烈地發抖。
“假鈔是我印的。從三年前開始的。先是從小規模做起,印一些二十塊、五十塊的,在夜市和菜市場花出去。後來規模越來越大,開始印一百塊的。裝置換了好幾批,從二手影印機到專業的印刷機,手下從兩三個人發展到十幾個人。”
“假鈔賣給了誰?”
“各地都有。省城、城邊區、臨市、江城市。買家都是老客戶,透過熟人介紹,沒有名字沒有電話,現金交易,不留痕跡。”
肖傳國立刻追問:“城邊區有沒有買家?”
董建國沉默了一下,聲音很低。“有。一個叫黑山老怪的人。”
方敏的手指在桌上停住了。曹劍平的眉頭皺了起來。
“黑山老怪買假鈔幹什麼?”
“不知道。他從來不解釋。每次交易都是他的徒弟來,一個女人,頭髮很黑,眼睛很亮。她拿現金來買假鈔,一買就是幾十萬,從來不講價。”他的目光在三個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曹劍平身上,“那個女人叫什麼來著——申娜。對,申娜。”
方敏在筆錄上飛快地記錄著,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在安靜的審訊室裡格外清晰。
“黑山老怪在哪兒?”
董建國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苦笑。“不知道。每次交易都是申娜聯絡我,約好地點時間,我派人送過去。我從來沒見過黑山老怪本人,也沒去過他的老巢。”
肖傳國和方敏對視了一眼,又同時看向曹劍平。曹劍平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轉身走出審訊室。
走廊裡的燈還亮著,慘白的光照在地板上。他靠在牆上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點上。煙霧在燈光下慢慢升騰,灰白色的,像一團團棉絮。口袋裡銀簪溫溫熱熱的,簪仙的聲音慢悠悠地響起來。“小友,黑山老怪跟假鈔案也有關係。”
“嗯。他買假鈔,說明他缺錢。他缺錢,說明——”曹劍平頓了頓,“他在準備什麼。”
“也許在準備逃跑。也許在準備——別的。”
曹劍平把煙掐滅扔進垃圾桶,轉身回了審訊室。董建國還在交代,聲音已經平穩了許多,沒有再哭,沒有再求饒,只是低著頭一句一句地說,像一個在懺悔的罪人。方敏的筆錄已經寫了好幾頁,肖傳國在旁邊補充提問,問得很細,每一個環節都不放過。
曹劍平坐在椅子上,沒有再說話,只是聽著。董建國的話像拼圖一樣一塊一塊地落在桌面上,假鈔網路的輪廓漸漸清晰——從印刷到銷售,從省城到各地,從普通買家到黑山老怪。那些假鈔不僅僅是被花在了市場上,它們還被用來做別的事情,用來買別的東西,用來支援別的人。
“你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嗎?”肖傳國問。
董建國沉默了很久,搖了搖頭。“沒有了。”
肖傳國合上筆錄本站起來,收起錄音筆。方敏把筆錄和錄音筆收進檔案袋裡,叫來兩個警察把董建國帶走了。董建國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著曹劍平。
“那個——那個桶裡,真的是大糞嗎?”
曹劍平看了他一眼。“你猜。”
董建國的臉抽搐了一下,被兩個警察帶走了。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走廊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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