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邊區福彩中心的大廳裡,人不多,冷氣開得很足,凍得春花打了個哆嗦。她抱著那本夾著彩票的書坐在椅子上,面前是玻璃櫃臺,櫃檯後面是一位穿著制服的中年女人,正拿著那張彩票在驗鈔機似的機器上掃。女人們擠在春花身後,像一堵五顏六色的牆——林婉抱著曹念桃站在最前面,陳翠蓮拄著棒球棒靠在牆邊,秋月端著空茶壺忘了放下來,江薇薇抱著枕頭,孫曉敏翻開賬本準備記錄,李香蘭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白小妹蹲在曹劍平肩上,貓九冬蹲在他腳邊,九條金色的尾巴垂下來,像一道小瀑布。
“沒問題。這張彩票真實有效。”中年女人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像念課文,“請出示您的身份證和銀行卡。”
春花從包裡掏出身份證和銀行卡遞過去,手指在微微發抖。中年女人接過證件在電腦上錄入資訊,打印出一張單子遞過來:“請簽字。”
春花拿起筆,手抖得厲害,名字寫得歪歪扭扭的。
“好了。獎金扣除個人所得稅後,四百萬將在三個工作日內打入您的賬戶。”中年女人把身份證和銀行卡還給她,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笑容,“恭喜您。”
春花接過證件,站起來轉過身,腿一軟差點跪下去,林婉扶住了她。
陳翠蓮棒球棒在地上敲得咚咚響:“春花,你站穩了!四百萬呢,別還沒花就先摔了!”春花紅著眼眶瞪了她一眼,但嘴角翹得老高。
一行人走出福彩中心,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春花深吸了一口氣,像要把整條街的空氣都吸進肺裡。陳翠蓮問她是不是要請客,春花說請,今天所有人一人一碗牛肉麵,加肉加蛋。陳翠蓮說你就摳吧,五百萬就請牛肉麵,春花說五百萬已經變成四百萬了,稅交了一百萬。
陳翠蓮不說話了。
街角那家牛肉麵館不大,老闆娘是個胖胖的中年女人,圍裙上沾著油點子。十幾個人加兩隻狐狸加兩隻貓擠進去,佔了大半個店。春花豪氣地一拍桌子:“老闆娘,十五碗牛肉麵,加肉加蛋,再來兩盤醬牛肉,一盤拍黃瓜。”
老闆娘看著這陣仗,眼睛都亮了:“好嘞!”
面端上來了,熱氣騰騰。春花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塞進嘴裡,嚼了兩下——面很筋道,湯很濃。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
陳翠蓮一碗麵幾口就扒拉完了,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春花,你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春花沒理她,繼續一小口一小口地吃。這碗麵她吃了很久,久到面都涼了,湯都凝了。她不是吃不下,是想慢慢品味。這是用五百萬換來的面。不,是用五百萬納稅後剩下四百萬裡的二十塊錢換來的面。味道跟平時沒什麼不同,但她覺得特別香。
吃完麵,一行人打道回府。船靠了岸,春花第一個跳下去,步子輕快得像踩在棉花上。女人們跟在後面嘰嘰喳喳地討論著那些錢要怎麼花。
別墅客廳裡,孫曉敏把賬本攤在茶几上,推了推眼鏡。影印了四份分配方案,人手一份。“根據春花姐的意願和大家的討論,分配方案如下——扣稅後實得四百萬。公司發展基金一百五十萬,姐妹分紅一百五十萬,春花姐個人留一百萬。”
陳翠蓮掰著手指頭算:“姐妹分紅一百五十萬,十五個人,每人十萬?”
“對。每人十萬。包括小曹。”
曹劍平正端著茶杯喝茶,聽到這話差點嗆著。“我也有份?”
林婉從他手裡拿過茶杯。“你是公司的人,當然有份。”
孫曉敏拿出一個鐵盒子開啟——裡面是一沓沓嶄新的百元大鈔,碼得整整齊齊。“我去銀行取現金,讓大家感受一下數錢的快樂。”陳翠蓮兩眼放光,伸手想摸,被孫曉敏一巴掌拍開。“先簽字,後領錢。”
陳翠蓮在分配協議上刷刷簽了名,孫曉敏數了十沓鈔票推過來。她抱起那摞錢,棒球棒夾在腋下,笑得合不攏嘴。“老孃這輩子頭一回見到這麼多現金!我要去鎮上吃頓好的,還要買那條看中了半年沒捨得買的裙子,還要給棒球棒換個新膠皮——”
“翠蓮姐,你冷靜點。”秋月小聲說。
“冷靜不了!”陳翠蓮抱著錢在客廳裡轉圈,“十萬塊!夠我吃多少頓糖醋排骨了?”
春花也簽了字,孫曉敏數了十沓推過來。她拿起一沓翻了翻,嶄新的鈔票嘩嘩響,聲音清脆得像風鈴。
“春花姐,你的那一百萬還沒到賬,要等幾天。這十萬是姐妹分紅的錢。”
“夠了。十萬夠了。”她眼眶又紅了。
林婉簽了字把十沓錢放在茶几上,沒有急著數,只是看著那些錢發呆。
秋月簽了字,接過錢時手在發抖,茶壺都忘了放下。江薇薇低著頭簽了字,把錢抱在懷裡,臉紅紅的。李香蘭用一隻手簽了字,另一隻手還端著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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