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奶奶轉過身走進屋裡。桌上擺著兩碗米飯,一盤炒青菜,一碗紫菜蛋花湯。飯菜很簡單,但熱氣騰騰的。她坐下來端起飯碗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嘴裡,嚼了幾下。
“師姐,咱們以後怎麼辦?”
“開觀。做法事。看風水。驅邪避鬼。降妖除魔。跟以前一樣。”
“黑山老怪那邊——”
“別提他了。”田奶奶放下筷子,“從今天起,就當沒這個人。”
申娜低下頭,不再問了。
吃完飯田奶奶去井邊洗碗,水很涼,她的手在水裡泡得通紅。她洗得很慢,每一個碗都洗兩遍衝三遍,然後用乾布擦乾,整整齊齊地碼在碗櫃裡。關上碗櫃的門,站在廚房裡看著那些鍋碗瓢盆——都是新的,昨天剛買的,它們還沒有經歷過煙火,沒有經歷過油鹽醬醋的洗禮。她伸手摸了摸鍋蓋,不鏽鋼的,冰涼的。
她對自己說:“重新開始。”
申娜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她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
田奶奶走出廚房站在院子裡。月亮升起來了,又圓又亮,夜風吹過來,竹葉沙沙作響,像在低聲說著什麼。
“申娜,明天你去鎮上買些香燭紙錢回來。後天咱們開觀。”
“好。”
田奶奶轉身走進堂屋,跪在蒲團上,閉上眼睛。她唸了一段經文,聲音低沉含混,在空曠的堂屋裡迴盪。申娜站在門口聽著那段經文,眼淚突然掉了下來。她不知道為什麼會哭,也許是因為師姐的聲音讓她想起師父還活著的時候,也許是因為她終於回來了——回到這個破舊的、荒涼的地方,回到她該在的位置上。
第二天,申娜下山去了。田奶奶一個人在山上,把院子又掃了一遍,把神像又擦了一遍,把供桌又擺了一遍。她把香爐裡的灰倒掉換上新灰,把銅燈裡的油加滿,把燈芯剪齊。堂屋裡瀰漫著檀香的味道,讓人心靜。
申娜下午回來了,買了一大包香燭紙錢,還買了一壺酒和幾樣供果。
田奶奶問她哪來的錢,申娜說以前攢的私房錢,不多,夠用一陣子。田奶奶沒有多問。
第三天,田靜府重新開觀。沒有鞭炮,沒有鑼鼓,沒有香客,只有她們兩個人。田奶奶跪在蒲團上,申娜跪在她旁邊。兩個人磕了九個頭,額頭磕在青磚地面上,“咚咚咚”,每一下都很用力,磕破了皮,血滲出來。
“師父,弟子田靜回來了。從今天起,弟子會好好經營田靜府,不會讓您失望。”她低下頭,閉上眼睛。
山風吹過來,把院子裡的竹葉吹得沙沙響。申娜睜開眼睛看著神像,神像的臉在燭光中忽明忽暗,那雙眼睛彷彿在看著她。她低下頭,也閉上了眼睛。
田奶奶重新開觀了。她知道這條路不好走,比上次更不好走。她沒有黑山老怪那樣的靠山,沒有源源不斷的香客,沒有足夠的錢。但她有手有腳,有師父傳下來的道法,有一個願意跟著她的師妹。夠了。她想到這裡,跪下去又磕了三個頭。
桃花島上,白小妹在桂花樹下的石桌上突然站了起來,九條尾巴同時豎起,瞳孔縮成兩條細縫。
“田奶奶回山上了。”
貓九冬蹲在她旁邊,金色的尾巴也停止了搖曳。“她一個人?”
“還有一個。申娜。”
“就兩個?”
“就兩個。”
貓九冬的尾巴翹了一下。“掀不起什麼浪。”
白小妹沒有接話,轉回頭看著國槐山的方向,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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