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栓從國槐山回來的那天晚上,把那道符從脖子上取下來,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黃紙折成的三角形,紅繩繫著,邊角工整。他湊近聞了聞,有股檀香味。他把符放在枕頭底下,又從衣櫃裡翻出老婆的一件花襯衫,疊好,也塞進枕頭底下。然後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等。等什麼?等老婆回來。
一夜沒睡。
第二天天沒亮他就爬起來,掀開枕頭看看,符還在,襯衫還在,老婆沒回來。他把枕頭重新蓋好,去廚房煮了一碗麵,面坨了,湯幹了,他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第二天晚上又等,還是沒回來。第三天晚上,枕頭底下的符都快被他壓扁了,襯衫也皺了,老婆還是沒回來。
趙大栓火了。一腳踹開臥室的門,從枕頭底下掏出那道符,又掏出那件花襯衫,團成一團塞進塑膠袋裡。摔門出去,騎著那輛破電動車,往國槐山的方向開。十月的風很涼,吹得他眼淚直流。
“臭娘們兒!敢騙老子!”他一路罵罵咧咧的,遠遠看去像個瘋子。
到了山腳下,電動車扔在路邊,鎖都沒鎖。他大步衝上石階,路兩邊的槐樹光禿禿的,落葉鋪了滿地。他踩得枯葉“咔嚓咔嚓”響。
田奶奶正跪在堂屋的蒲團上唸經。聽到院門被撞開的聲音,她沒有動,繼續念。趙大栓衝進院子,青石板地面被他踩得“咚咚”響。他站在堂屋門口,太陽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投在神像上。
“你他媽騙老子!”他把塑膠袋扔在地上,塑膠散了,符和襯衫滾出來。
田奶奶睜開眼睛看著他,合上經書站起來。“你老婆沒回來?”
“回來個屁!老子等了三天,連個影兒都沒有!你那個破符根本不靈!”
申娜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鍋鏟。趙大栓指著她罵:“看什麼看?你們這兩個騙子!騙了老子兩千塊!”又指著田奶奶,“退錢!不退錢老子把你這破道觀砸了!”
他擼起袖子,胳膊上青筋暴起。院子裡的竹子被他的吼聲震得沙沙響。
田奶奶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你老婆的衣服,放在枕頭底下了?”
“放了!”
“符也放了?”
“放了!”
“你也睡了三天?”
“睡了!”
“你睡覺的時候,有沒有做夢?”
趙大栓愣了一下。田奶奶走下臺階站到他面前,個子比他高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睡覺的時候,有沒有夢到你老婆?”
趙大栓張了張嘴。“夢——夢到了。”
“夢到什麼?”
他低下頭,聲音也低了下去。“夢到她在一個大房子裡,穿得很好看。旁邊有個男的,摟著她的腰。”
田奶奶看著他。“她在哪裡?”
“不知道。房子很大,有花園,有噴泉。我沒見過那種地方。”
田奶奶轉身走回堂屋,拿起供桌上那沓香客留下的名片,翻了一會兒,抽出一張遞給他。“這是省城一家婚姻調查事務所的電話。你打過去,他們會幫你找到你老婆在哪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