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幫主從喇嘛寺回來的路上,方向盤握得很緊。大喇嘛那些話像蒼蠅一樣在腦子裡轉——“放下恩怨”“改邪歸正”“禍害人間的不是貓妖,是人心”。
他聽不懂,也不想聽懂。他只知道他在城邊區混了二十年,不能陰溝裡翻船。翻在一隻貓手裡,傳出去他還怎麼做人?
車子路過一家KTV,霓虹燈在夜色中像一隻只眨動的眼睛。他已經好幾天沒睡好覺了,腦子昏昏沉沉的,把車停在路邊,推門進去。
包廂不大,皮沙發破了好幾處,用膠帶粘著。茶几上擺著一打啤酒和幾碟果盤,果盤裡的西瓜已經不新鮮了,邊角幹得翹起來。他一個人喝悶酒,一瓶接一瓶地開,喝到第五瓶的時候門被推開了。
一個男人站在門口,四十出頭,穿著一件花襯衫,頭髮染成了棕黃色。羅幫主眯著眼睛看了半天才認出來。
陳哲,當年的拜把子兄弟。陳哲也認出了他,笑著走進來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拍著他的後背問他這些年去哪了。
他說還在城邊區,混得還行,有一幫兄弟跟著。陳哲說他也還行,在做建材生意。兩個落魄的老男人在包廂裡喝著酒,說著過去的事。
喝著喝著,羅幫主憋不住了,把桃花島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陳哲安靜地聽,沒插話。
“兄弟,這事兒簡單!”
他一拍大腿站了起來,眼睛裡閃著一種“我有門路”的光。“大喇嘛手下有個徒弟叫雲雷法師也挺厲害的,找他也一樣!這個禿驢好色,只要找個娘們兒陪他一晚上,啥都解決了!”
羅幫主愣住了。
“雲雷法師?大喇嘛的徒弟?”
“對。大喇嘛不收錢,他徒弟收。不光收錢,還收人。你找個漂亮點的,年輕點的,陪他一晚上,他明天就跟你上桃花島。畫符唸咒做法,把那隻貓妖收了。事成之後你給他包個紅包,兩清。”
羅幫主猶豫了。他不是沒幹過這種事,以前為了擺平麻煩女人送過不少,可這次的物件是個喇嘛。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行。你幫我約。”
陳哲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打通後說了幾句,掛了電話衝他比了個“OK”的手勢。“明天晚上,金碧輝煌大飯店。雲雷法師要見見你,順便看看你帶的姑娘合不合他的眼緣。”
“姑娘?”
“你不是有手下嗎?找個漂亮的、聽話的、會來事的,別找那些歪瓜裂棗,雲雷法師眼光高。”
羅幫主咬了咬牙。“行。”
第二天晚上,金碧輝煌大飯店的包廂裡燈光調得很暗。羅幫主換了一身新西裝,光頭也換了件乾淨的衣服站在他身後。一個年輕女人坐在他旁邊,穿著黑色的連衣裙,長髮披肩畫著淡妝,頭低著不敢看人。她是蝙蝠幫裡一個手下的女朋友,臨時被拉來充數的。
包廂門開了,雲雷法師走了進來。四十多歲,穿著暗紅色的袈裟,身材高大,肩膀寬厚,像一座鐵塔。臉方方正正的,眉毛很粗,眼睛不大但很亮,嘴唇厚實。脖子上掛著一串沉甸甸的佛珠,每顆都有拇指大。
“羅施主,貧僧有禮了。”他雙手合十,聲音低沉渾厚。
羅幫主連忙站起來回禮。“法師客氣了,請坐請坐。”
雲雷法師在對面坐下,目光從羅幫主臉上移到光頭臉上,又從光頭臉上移到那個年輕女人臉上,停了一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羅施主,您的事,陳施主跟貧僧說了。那隻貓妖,貧僧聽說過。九命貓妖,修行數千年,殺孽極重。但它現在護著桃花島上那戶人家,貧僧去收它,名正言順。”
“法師,那您什麼時候能跟我上島?”
“不急。貧僧要先看看您的心誠不誠。”雲雷法師的目光又移到那個年輕女人身上,這次沒移開。嘴角慢慢翹了起來。“這位是——”
“這是——我侄女。聽說法師法力高強特地來拜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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