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燈亮得刺眼,慘白的光照在光頭臉上,把他那張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照得像一張白紙。
他坐在鐵椅子上,右手還纏著繃帶掛在脖子上,左手擱在桌面上,手銬的鏈條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他已經在這裡坐了兩個小時了,從凌晨一點被抓進來,到現在快凌晨三點。問了一遍又一遍,他回答了一遍又一遍,可對面的警察就是不信。
“你說你們八個人,被一隻貓打傷了?”對面的警察姓李,三十出頭,眉頭擰成了一個大疙瘩。他把筆錄紙往前一推,筆尖戳在紙上,墨水洇開一個小黑點。
“你他媽撒謊都不會?幾個人被一隻貓打傷了?你個狗日的純屬放屁!”
光頭的額頭冒出了汗珠。他的嘴唇在劇烈地發抖,不是怕,是急。他說的明明是真話,可沒人信。那隻貓確實是九條尾巴,確實會發光,確實一甩尾巴就把他們的手筋腳筋弄斷了。他說了,警察不信。
“李警官,我沒撒謊!真的是隻貓!九條尾巴,眼睛是紅的,會發光!”
“九條尾巴?哈哈哈哈……”
李警官笑了,笑聲在安靜的審訊室裡格外刺耳。他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看著光頭。
“光頭,你在城邊區混了二十多年,編瞎話的本事一點沒長進。九條尾巴的貓?你見過九條尾巴的貓?那不成妖怪了嗎?你他媽還不如說你們被一隻老虎打了,我還信一點。”
“它就是妖怪!”
光頭急了,身體前傾,手銬鏈條嘩啦作響。
“真的!我沒騙你們!不信你們去看監控!路口的監控肯定拍到了!”
“路口那段路根本就他媽沒有監控。編!你他媽繼續編!”
另一個警察開口了,姓王,年輕一些,臉上還帶著沒褪乾淨的青春痘。他翻著桌上的材料:“那條路沒有路燈,也沒有監控。你們的車、兇器、傷情都在,就是沒有監控錄影。你說有隻貓,貓在哪兒?你抓來給我們看看?”
光頭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了。他抓不到那隻貓,誰都抓不到。他說那隻貓住在桃花島上,可桃花島是勞改基地,是省廳的地盤,他說上島去抓貓,等於承認自己上島意圖不軌。
李警官合上筆錄本站起來。
“光頭,你不說是吧?行。你不說,我們有的是時間陪你耗。你那些手下已經招了,說你們去桃花島是為了綁架桃花島農業發展有限公司的董事長曹劍平。兇器、車輛、人證都在。你不說,罪加一等。你自己看著辦。”
他們轉身走了。
光頭一個人坐在審訊室裡,低著頭看著自己那條廢了的右臂。斷掉的手筋接上了,可醫生說以後怕是拿不了重物了。他恨那隻貓,也恨曹劍平,更恨自己為什麼要跟著羅幫主幹這一行。窗外的天已經矇矇亮了,他到現在還沒合過眼。
光頭低頭了。他把羅幫主跟金萬福的交易、羅幫主讓他去桃花島綁架曹劍平、蝙蝠幫的據點、手下的人數、藏槍的地方,一五一十地說了。至於那隻貓,他沒再提,他知道提了也沒人信。
李警官拿著筆錄走進來,讓光頭簽了字按了手印。光頭簽完字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李警官叫來兩個警察把他帶走了。
走廊裡的燈還亮著。李警官站在窗前點了根菸,煙霧在晨光中慢慢升騰。王警官從審訊室出來站在他旁邊。
“李哥,光頭說的那隻貓——你信嗎?”
李警官彈了彈菸灰。
“信個屁。九條尾巴的貓?你見過?”
“沒見過。可他那八個人的傷——手筋腳筋同時斷,而且斷得整整齊齊,像是被什麼利器一次性切斷的。真的不像人乾的。”
李警官把煙掐滅,扔進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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