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風的哨聲響了。犯人們從操場湧向監舍樓,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聲音雜亂。光頭走進三〇六監舍,黑虎哥正坐在通鋪上看一本舊雜誌。他抬起頭看著光頭。光頭沒有說話,走到自己的鋪位前坐下來,黑虎哥也沒有說話。
桃花島上的夜,月光很好。九命貓妖蹲在院牆上看著遠處的大海,白小妹跳到它旁邊。
“九命,光頭今天又在監獄裡被人打了。”
“誰打他?還是黑虎?”
“不是。沒人打他。羅幫主找他了,跟他說了會話。”
“說什麼?”
“說後悔了。不該去惹你。”
九命貓妖的尾巴停了一下。
“他後悔有什麼用?晚了。他手下八個人廢了,兩個判了七年,一個判了五年,他自己判了十五年。光頭的老婆跑了,孩子也跟他姓了別人的姓。他的後悔值幾個錢?”
九命貓妖的聲音很冷,像冬天的風。
白小妹看著它的側臉,尾巴輕輕搖了搖。
“九命,你心疼光頭。”
“本座不心疼。本座只是覺得,這世上很多人做錯了事,到後悔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本座以前也做錯了很多事,殺過很多人。本座後悔過嗎?沒有。本座那時候不覺得殺人是錯的。現在本座老了,想吃一碗魚丸湯,想有一個能說話的人,想要一個能安心睡覺的地方。本座不想殺人了。”
九命貓妖從院牆上跳下來走進廚房。
趙秀娥在灶臺前忙活,九命貓妖蹲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灶臺上燉著魚湯,咕嘟咕嘟冒著泡,魚香味瀰漫在整間廚房裡。趙秀娥沒有回頭,聲音卻很平靜地傳了出來。
“九命,今天的事我聽說了。蝙蝠幫的事,光頭的事。你別往心裡去。他們做錯了事,法律會罰他們。你護住了小曹,護住了念桃,護住了這座島。你是好貓。”九命貓妖的尾巴翹了一下,站起來轉身走了。
趙秀娥回過頭,門口已經空了。看著那隻空碗放在灶臺邊沿,晚霞照進來把碗沿鍍上了一層橘紅色。
第二天放風的時候,光頭又一個人坐在角落裡。羅幫主沒有來,他今天被叫去談話了。黑虎哥從籃球架那邊走過來。光頭抬起頭看著他,黑虎哥在他旁邊坐下來,從口袋裡掏出兩根菸叼一根在嘴裡,點著,遞了一根給光頭。
光頭接過煙抽了一口。
“光頭,你昨天說的那隻貓,在桃花島上?”黑虎哥問。
“嗯。”
“它真的會法術?”
“會。九條尾巴一甩,我們的手筋腳筋就斷了。”
黑虎哥看著遠處的高牆,緩緩吐出一口煙霧。
“我聽說過那隻貓。以前有個兄弟跟我提過,說桃花島上有一隻九條尾巴的黑貓,專門護著那戶人家。我那時候不信,現在有點信了。”
“黑虎哥,你信了?”
“你說你手筋腳筋是被一隻貓弄斷的,我本來不信,昨天找了個人問。他在桃花島基地幹過,見過那隻貓。說它真的九條尾巴,眼睛是紅的。省廳的人都知道,但不敢往外說。”
光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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