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敏看了她一眼,沒接話。林婉把照片翻過來扣在桌上,像是在遮擋某種不祥的東西。
“方警官,高夢、盧天豹、達諾微——這三個人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曹劍平問出了那個在他腦子裡盤旋了很久的問題。
方敏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從曹劍平身上移到窗外。操場上,幾個女犯人在打掃衛生,掃帚劃過水泥地面的聲音沙沙的,單調又有節奏。她看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回憶一份很長的檔案。
“高夢是盧天豹的女人。她幫他運毒,幫他洗錢,幫他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事。她被抓之後,一個人扛下了所有罪,沒供出他。盧天豹在外面活動了三年,花了無數錢,終於把她弄出來了。保外就醫的手續,就是他找人辦的。誰籤的字,誰收的錢,高夢不肯說,我們還在查。”
“達諾微呢?”林婉問。
“達諾微是後來才出現的。盧天豹在生意上跟她有交集,一來二去就熟了。達諾微有技術,有渠道,有境外資源。盧天豹有資金,有人脈,有國內網路。兩個人各取所需,一拍即合。高夢在島上安的攝像頭,影片就是透過達諾微的伺服器傳到網上的。盧天豹的賬戶轉給達諾微的那些錢,就是推廣費。”
曹劍平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腦子裡把方敏說的這些資訊串成了一條線。高夢安攝像頭,達諾微傳影片,盧天豹出錢推廣——三個人,三條線,擰成了一股繩。
“方警官,高夢自首的時候,保外就醫的事一個字都不肯說。她在護著盧天豹。但盧天豹在外面,有沒有護著她?”
方敏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沒有。盧天豹在高夢自首之後,沒有給她請律師,沒有去探視,沒有給她寄過任何東西。他像是把高夢忘了。”
林婉的手指停住了。陳翠蓮的嘴巴又張開了。曹劍平的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
“方警官,你是說——盧天豹把高夢拋棄了?”
“不一定是拋棄。可能是——在等。等高夢把保外就醫的事徹底扛下來,等他徹底安全了,他才會出手。盧天豹這個人,不會做賠本買賣。他對高夢,三分感情,七分利用。高夢對他,七分感情,三分利用。兩個人都不是傻子,但兩個人都覺得自己比對方聰明。”
辦公室裡安靜了下來。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桌上那沓照片上,照在盧天豹那條金項鍊上,照在達諾微那雙灰色的眼睛上。
曹劍平站起來,把檔案袋夾在腋下,看著方敏。
“方警官,我先回去了。有事打電話。”
“好。”方敏也站起來,送他們到門口,“小曹,你的身份,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
她看了林婉和陳翠蓮一眼,沒說完。林婉替她說完了:“包括我們。我們知道。”
方敏點了點頭,看著三個人走出辦公室。走廊裡的燈還亮著,慘白的光照在地板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曹劍平走在最前面,林婉和陳翠蓮跟在後面,三個人誰都沒說話,只有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篤篤篤”的,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
走出基地大門,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海風吹過來,帶著鹹鹹的味道和桂花的甜香。陳翠蓮深吸了一口氣,伸了個懶腰,關節咔咔作響。
“小曹,你真的要當警察了?”
“嗯。”
“那你以後是不是能配槍了?”
“今天不是配了嗎?”
“那是公務用槍,又不是你自己的。你什麼時候能自己買一把?”
“翠蓮,槍不是用來收藏的。”林婉看了她一眼。
陳翠蓮撇了撇嘴,不再問了。三個人往別墅走去,石子路上鋪滿了陽光,路邊的野花開得正豔,蜜蜂在花叢中嗡嗡地飛。
“小曹。”林婉突然開口。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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