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金黃色的光帶。孫曉敏先醒的,眼睛睜開的時候腦子還是懵的,花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裡——曹劍平的主臥,大紅色的床單皺成一團,被子一半在床上,一半在地上,枕頭散落在各處,像被暴風雨席捲過的碼頭。她慢慢坐起來,腰痠得厲害,像被人從中間折過又掰直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從鎖骨開始,一路往下,全是紅印子。密密麻麻的,有大有小,有深有淺,有的已經發紫了,有的還是鮮紅色的,像一幅被紅色顏料潑灑過的抽象畫。她伸手摸了摸胸口,疼得“嘶”了一聲——胸乳腫了三大圈,碰一下就疼得鑽心。她咬著嘴唇,慢慢從床上下來,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扶著床頭櫃才站穩。她的腿不是自己的了,像兩根被抽走了骨頭的麵條,每走一步都在打顫。
江薇薇還在睡,蜷在床的另一邊,被子只蓋到腰際,露出光潔的後背和肩胛骨。她的頭髮散開鋪在枕頭上,像一把開啟的黑色扇子。孫曉敏走過去,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江薇薇哼了一聲,翻了個身,臉朝著天花板,她的胸口暴露在晨光中——跟孫曉敏一樣,密密麻麻的全是紅印子。
“薇薇,醒醒。”
江薇薇睜開眼睛,眼神渙散了幾秒才聚焦。她看到孫曉敏的臉,愣了一下,然後想起昨晚的事,臉“騰”地紅了。她坐起來,被子滑下去,露出胸口,她也低頭看了一眼,然後發出一聲尖叫:“啊——!”
孫曉敏早有準備,捂住了耳朵。江薇薇的尖叫在房間裡迴盪,震得窗玻璃嗡嗡響。她雙手捂住胸口,眼淚都快出來了,聲音帶著哭腔:“這——這是什麼?”
“你說這是什麼?草莓印。”孫曉敏的語氣平靜得像在唸課文,但她的嘴角在微微抽搐,忍著笑,“昨晚小曹種的。種了一晚上。”
“種了一晚上?”江薇薇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的紅印子,沒數過來,因為太多了,“他——他是不是沒斷奶?”
孫曉敏終於忍不住笑了,笑得彎下了腰,扶著床沿才沒摔倒。江薇薇被她笑得又羞又惱,伸手在她胳膊上捶了一下。
“你還笑!你也沒好到哪兒去!”她指了指孫曉敏。孫曉敏低頭看了看自己,不笑了,因為確實沒好到哪兒去。她的也腫了,雖然沒有江薇薇那麼誇張,但穿衣服肯定磨得疼。
兩個人光著身子站在床邊,互相看著對方身上的紅印子,沉默了幾秒,然後同時嘆了口氣。那口氣裡沒有抱怨,沒有後悔,只有一種“我們認了”的無奈。
“走吧,去洗洗。”孫曉敏伸手拉住江薇薇的手。
兩個人一瘸一拐地走進浴室,腿都軟得厲害,互相攙扶著才沒摔倒。浴室很大,白色的大理石地面,白色的牆壁,白色的浴缸,白色的洗手檯,一切都很白,白得刺眼。孫曉敏開啟水龍頭,熱水從噴頭裡湧出來,水汽瀰漫開來,整個浴室像被一層薄紗籠罩著。她試了試水溫,不燙不涼,剛剛好。
兩個人站在淋浴噴頭下面,熱水從頭頂澆下來,順著頭髮往下流,流過肩膀,流過胸口,流過小腹。熱水衝到那些紅印子上的時候,有點刺痛。
江薇薇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水珠從胸部滴下來,胸還是腫的,顏色深得發紫。她伸手碰了一下,疼!
“曉敏姐,你說小曹是不是屬狗的?”
孫曉敏正在往頭髮上抹洗髮水,泡沫從頭頂冒出來,順著頭髮往下流。她聽到江薇薇的話,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想了想:“他屬什麼的?我沒問過。”
“不管他屬什麼的,他肯定屬狗。”江薇薇指了指自己胸口,“你看,這像不像被狗啃的?”
孫曉敏看著她那副委屈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她伸手在江薇薇臉上摸了一下,手上全是泡沫,抹了江薇薇一臉。
“你笑什麼?”江薇薇抹掉臉上的泡沫,瞪著她。
“笑你可愛。”
江薇薇的臉又紅了,但這次不是害羞,是生氣——假裝的那種。她彎腰捧了一把水,潑在孫曉敏身上。水花濺起來,濺了兩個人一身。孫曉敏也捧了一把水潑回去,兩個人你潑我我潑你,浴室裡水花四濺,笑聲不斷。
鬧了一會兒,兩個人都累了,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水還在流,從噴頭裡湧出來,打在她們身上,濺起無數細小的水珠。水汽瀰漫,模糊了她們的臉,但模糊不了她們身上的紅印子。
“曉敏姐,你說林婉姐和秀娥姐剛生完孩子,是不是也經歷過這些?”
“經歷過。但她們不會告訴我們。”
“為什麼?”
“因為她們是過來人。過來人不會跟新兵說戰場有多可怕,說了新兵就不敢上戰場了。”
江薇薇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的紅印子,伸手摸了摸,這次不疼了,只有癢——那種從骨子裡往外擴散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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