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榆樹的枝條在微風中輕輕晃動了一下,緊接著又晃動了一下,葉子邊緣的光斑開始緩慢地移動、交織、分離,最終重新回到了相互獨立的靜止狀態,在樹蔭邊緣形成一圈光滑的亮帶。
陳曉燕站在那片樹蔭下多待了片刻,日光透過葉片的縫隙在她肩頭和手腕上投下不斷變化的光影,像一層被風吹皺的水面倒映在她皮膚上。
她看著白小妹蹲在矮牆邊用爪子撥弄一片老榆樹落葉,忽然開口問了一句:“那圈紋路,它亮起來的時候除了我能看到,還有別人能看到嗎?”
白小妹把葉子翻了個面,抬起頭來看著她:“別人能看到,但不會注意到。它的亮是一種很低頻的光,普通人的眼睛在看過去的時候會自動忽略它的亮度差異,像是看燈罩裡的燈泡一樣。”
陳曉燕低頭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它亮起來的時候,你能看到嗎?”
白小妹的尾巴尖在矮牆上頓住了,她沉默了一息,那停頓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在等她回答幾乎不會被注意到:“能看到。因為那圈紋路是本仙畫的,本仙能感知到它的亮度變化。它亮的時候,本仙知道。”她說完這句話之後從矮牆上跳下來,“走吧,中午食堂快沒位置了。”
接下來的幾天平穩而規律。
陳曉燕的排班表按照她報給林億的節奏運轉著:週一早班,週二早班,週三早班,週四休息,週五晚班。週四傍晚她準時出現在了別墅院門口。
紅燒魚的香氣從廚房視窗飄出來,和白天的氣溫不同,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具體而溫暖。
日子像一條被拉平的河面,水流平穩,偶爾有一片落葉貼著水面滑過,在接觸處激起幾圈細密的漣漪,然後水面重新合攏,像是從未被擾動過。
陳曉燕的左手腕上那圈紋路每天早晨她都會在值班室的日光燈下確認一遍——它沒有亮,也沒有變暗,保持著白小妹啟用後的那種淺銀色,邊緣清晰,像是皮膚表面嵌入的一圈細絲。
她偶爾會在沒有人的時候把左手翻到手腕朝上的角度,像是在等它發生變化。
變化發生在第六天的早晨。
那天是週五,陳曉燕上早班,基地的大門在晨光中像往常一樣運轉著,進出的車輛和人員按照順序接受檢查和登記。
方敏在那天上午九點左右來到了值班室視窗,她的目光沒有在陳曉燕手腕內側停留,但她通知陳曉燕曹劍平在基地的期限已經到了,工作安排明天結束,後天離開。
陳曉燕聽完之後在值班室的椅子上坐了片刻,她沒有問為什麼提前結束,也沒有問曹劍平本人知不知道這件事,只是問了一句:“那他後天走之前,還有什麼需要他配合的工作嗎?”
方敏說沒有了,所有需要他參與的部分都已經完成。
方敏走後值班室裡安靜了下來。
陳曉燕坐在椅子上,低頭看著桌面上的登記簿,手指搭在筆桿上。
她感覺到左手手腕內側那圈紋路傳來一陣溫熱,像是有一小杯溫水被倒在了那片區域然後迅速蒸發了一樣。
她低頭看去——那圈紋路正在緩慢地亮起來。
從淺銀色向銀白色過渡,邊緣開始泛出一層柔和的光暈,像是一枚被從內部點亮的細環。
它沒有劇烈閃爍,亮度像是正在被一點一點地擰大,持續了大約五六秒,然後穩定在一個比之前亮了將近一倍的程度。
陳曉燕看著手腕上那圈正在發光的紋路,伸手碰了一下——觸感溫熱,沒有疼痛。她說了一句:“……真亮啊。”
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上午剩餘的時間她把手腕自然放在桌面上,沒有刻意遮擋。來值班室簽字或拿檔案的人沒有一個注意到那圈紋路的存在。
它的亮度雖然比之前明顯,但正如白小妹所說,普通人的視線在掠過它的時候會自動忽略它的亮度差異,像是空氣本身的一部分,不會引起多餘的注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