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時候,她沿著主路走到院子裡那棵老榆樹下,白小妹沒有在那裡等她,但樹蔭下那片被日光切割成細碎光斑的區域裡有幾片落葉堆在一起,像是被人用爪子撥弄過但沒來得及收攏。
陳曉燕沒有去找白小妹。
她在老榆樹下站了一會兒,看著遠處圍牆外那片被陽光照亮的灰色海面,然後轉身走回了值班室。
下午的工作時間裡,她手腕內側那圈紋路一直保持著那個亮度,沒有變暗也沒有閃爍,像一枚被固定住的發光刻度,安靜地標記著她情緒波動的峰值。
下班時間到了,陳曉燕把值班室的鑰匙掛回牆上,走出基地大門,沿著通往別墅的那條公路走去。
她到達別墅院門口時天色開始向暮色過渡。
客廳的燈已經亮了,暖黃色的光線從窗戶透出來,在門前的石板路上鋪開一片暖光。
她推開門進去的時候,白小妹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一片老榆樹葉。
白小妹看到她進門時,她的視線從葉子邊緣抬起來,落在了陳曉燕左手的方向,然後她的狐尾在沙發靠背上輕輕擺了一下,尾音比平時低了半度:“亮起來了。”
陳曉燕走到客廳中央,在沙發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方敏說曹劍平後天離開基地。”
白小妹把葉子放在茶几上:“本仙知道。”
陳曉燕的手指搭在膝蓋上,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左手手腕內側那圈正在發光的紋路上:“它亮起來的時候,你真的能感覺到?”
“能。它亮起來的時候,本仙的尾巴尖會發麻。”
白小妹的狐尾從沙發靠背上抬起來,尾巴尖在空氣中畫了一個小圈,“剛才你進門之前,本仙的尾巴尖麻了兩次。”
陳曉燕嘴角的弧度還沒來得及成型,白小妹的聲音已經繼續落了下來:“本仙畫圈紋路的時候,就在裡面留了一條感知線。你的情緒波動會透過那條線傳遞到本仙的尾巴尖上。不疼,不影響你,只是讓本仙知道。”
陳曉燕沉默了片刻,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圈紋路:“那你現在知道什麼了?”
白小妹的狐尾在沙發靠背上放平了下來:“知道你已經確定自己不想讓他走了。”
陳曉燕把手腕上的紋路翻到朝上的方向,它在燈光下亮著柔和的光,邊緣清晰,亮度穩定:“那你有辦法讓他不走嗎?”
白小妹從沙發上站起來,她的狐尾在身後舒展開來,從沙發邊緣垂落到地板的高度,又收攏回靠近膝蓋的位置。
她在客廳裡走了一步,然後停住了:“方敏那邊本仙去說。你把明天的時間空出來,別安排別的事。”
陳曉燕從椅子上站起來:“明天我休息。”
白小妹的狐尾擺了一下:“那就行了。”
晚餐時趙秀娥做了紅燒排骨和清炒藕片。
飯桌上的話題集中在院子裡的花要不要搬進室內和下週有沒有強冷空氣的訊息,沒有人提到曹劍平後天離開的事。
趙秀娥低頭扒飯的動作比平時快了一些,但其他人沒有出聲。
陳曉燕坐在餐桌邊吃了一碗飯,又盛了半碗湯。
她沒有主動提起值班室裡發生的事,也沒有追問白小妹打算怎麼跟方敏說,只是在吃完最後一塊排骨的時候把左手放在桌面上,那圈紋路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安靜地亮著,亮度比她剛進門時略微暗了一點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