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榆樹的枝條在她頭頂輕輕晃動,葉片之間漏下來的光斑在她手腕上那片皮膚上移動、分離、又合攏。
陳曉燕站在樹蔭裡看著白小妹的身影拐過主樓的牆角,尾巴尖最後一次從視野裡劃過,像一面正在被收攏的白色旗幟,徹底消失在建築物的陰影中。
她沒有立刻離開,在樹下多站了片刻,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腕。
那圈紋路在正午的日光下幾乎完全隱形,只有當她變換角度到某個特定位置時才能捕捉到一道極淺的銀色反光,像是一根被拉得很細的魚線橫亙在皮膚表面。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朝招待所走去。
招待所三樓走廊的日光燈發出均勻的嗡鳴。
陳曉燕在曹劍平房間門口站定,門沒有鎖,她抬手敲了兩下,門被從裡面拉開了。
曹劍平站在門口,外套搭在椅背上,桌面上攤著一本攤開的筆記本,筆擱在紙面上像是寫了一半被敲門聲打斷的。
他側身讓開門口的通道讓她進來,陳曉燕進門後在書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雙手搭在膝蓋上:“方敏說你可以再留一週,白小妹幫你爭取的。”
曹劍平坐回書桌前:“她給我打了電話,說基地外圍有新的靈力波動,需要我留下來協助排查。”
陳曉燕的嘴角彎了一下:“你知道那本書是她自己埋的嗎?”
曹劍平靠在椅背上,“知道。”
陳曉燕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攏了一下:“那你還配合她?”
曹劍平的目光落在她左手手腕內側那圈紋路上——它在室內日光燈下比在室外更容易辨認,呈現出一道柔和的淺銀色弧線:“因為她留我的理由不是假的。基地外圍確實有靈力波動,只是那本舊書不是它的來源,她提前感知到了真正的東西,然後借那本書把它引了出來。那本舊書是個引子,是為了讓方敏派人去挖。挖的時候會順帶發現那片土層裡有真正的殘留痕跡,到時候基地的注意力自然會轉到真正需要調查的方向上去。”
陳曉燕的視線在自己手腕的紋路上停了一瞬:“你怎麼知道這些?”
曹劍平低頭看了一眼桌面上那本攤開的筆記本:“她昨晚來找我,把真正的靈力波動位置告訴我了,在我筆記本第二頁記了座標。”
陳曉燕伸手把筆記本轉過來看了一眼——第二頁確實有一行用鉛筆寫的小字,字跡比曹劍平的略細,末尾畫了一個不完整的小圈。
陳曉燕把筆記本轉回去,手指沿著桌沿的邊緣滑了一圈,開口道:“她讓我這一週好好跟你待著。她說時間不多,排班表她已經看過了。”
曹劍平看著她的眼睛,“那你打算怎麼利用這一週?”
陳曉燕站起來的動作比平時快了一些,椅子腿在地面上發出短促的輕響:“先把排班表重新對一遍。”
她走到門口時又停住了,側頭看了他一眼,“晚上有空嗎?”
曹劍平靠在椅背上:“有。你幾點下班?”
陳曉燕的聲音從門口飄回來:“五點半。”
傍晚,天空從淺金向暗藍過渡,院子裡的路燈次第亮起。
基地主路兩側的樟樹在暮色中投出淺灰色的影子,交織成一層稀疏的遮罩,像是一張被風吹斜的灰色細網。
陳曉燕換好衣服,沿著主路走到招待所樓下時,曹劍平已經站在樓下了。
他換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整個人看起來比白天工作狀態時的他鬆弛了一些,像是換了一個人。
陳曉燕在他面前站定,開口時尾音帶著一種比早上更多溫度的熱度:“我剛才跟方敏請了兩個小時的假。她說只要我在十點之前回基地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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