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晨光從窗簾邊緣滲入,在地板上畫出一道斜長的亮線,把床尾的邊緣照成一圈暖金色的輪廓。
遠處傳來廚房裡碗碟碰撞的細碎聲響和白小妹在水池邊接水的水流聲,像是早晨的日常在重新啟動,把昨夜的痕跡逐層覆蓋。
陳曉燕喝完了粥,把空碗放在床頭櫃上,側過身重新躺下來,被子拉到下巴,正準備把眼睛閉上。
門被從外面推開了,沒有敲門。
白小妹走進來,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水,走到床邊站定,低頭看著陳曉燕那張被被子包裹著的臉:“我說曉燕啊,沒有那金剛鑽就別攬瓷器活!你和劍平弄了六個小時,差點過去吧!哈哈哈……”
她的笑聲在房間裡迴盪了一圈,像是被牆壁吸收了又釋放出來,帶著一種“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從容。
陳曉燕的被子被她猛地掀開一角,她的臉從枕頭裡抬起來,頭髮散亂,眼底帶著一層還沒完全散去的倦意:“你……你一大早跑來就是看我笑話的?”
白小妹把那杯水放在床頭櫃上,自己也在床尾的椅子上坐下來,翹起腿,尾巴在身後保持著自然的弧度:“本仙是來給你送水的。你昨晚喊了那麼久,嗓子不幹?”
陳曉燕瞪著白小妹看了三秒,然後她伸手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溫度剛好,像是掐著她醒來的時間準備好的。
她放下杯子,瞪著白小妹:“你現在是孕婦,你就不怕我推你?”
白小妹的尾巴在椅子邊緣輕輕擺了一下:“你推得動本仙嗎?而且你手痠不酸?”
陳曉燕握著水杯的手指確實還帶著一層殘餘的酸脹感,她把杯子放回床頭櫃上,語氣帶著一種被戳中痛處之後的惱羞成怒:“你這個騷狐狸!懷了人類的種!真不知道生個啥玩意你出來!”
白小妹的尾巴停住了。
她靠在椅背上,沒有生氣,嘴角彎著的弧度甚至比之前更深了一些,像是一枚被壓彎的竹片正在緩慢地恢復原狀:“本仙也不知道。但本仙很想知道。”
陳曉燕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繼續說什麼,但那些字在喉嚨裡打了幾個轉,最終沒有出來。
她重新躺回枕頭上,把被子重新拉到下巴:“那你去看你的。別打擾我休息。”
白小妹站起來,把床頭櫃上空水杯拿起來:“那你好好休息。”
她走到門口時停住了,側過頭來說道,“對了,本仙幫你算了一下,你今晚應該不會疼了。明天可能會更疼。”
她沒有等陳曉燕回答,推開門走了出去,門在她身後輕輕合攏,走廊裡傳來她的腳步聲向樓梯方向延伸的聲響。
陳曉燕把被子拉到頭頂,整個人縮進了被窩裡。
但她沒有真的睡著,在黑暗中閉著眼睛躺了一會兒,然後伸出一隻手到床頭櫃上,摸到那隻空水杯的杯壁,指尖沿著杯沿邊緣畫了一圈,又把手縮回了被子裡。
窗外的晨光已經從地板中央移到了衣櫃邊緣,在地磚上留下最後一道細長的暖色亮線,然後被窗簾合攏時重新遮住。
床上的被子鼓起一團,不再動彈。
隔壁房間裡傳來水龍頭被擰開又關上的聲響,然後是椅子被拉開時腿腳在地板上輕輕刮過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放輕了動作做著日常的事。
遠處院子裡傳來五隻狐仙在晨光中交換巡邏位置時的低語,隔著一層牆壁傳過來時已經變成了模糊而連續的嗡鳴,像一段被拉遠了的對話,尾音彼此重疊,在風聲和鳥鳴中慢慢沉入背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