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駛出金光寺山門時,陽光正從雲層邊緣滲出來,在車頭前方的路面上鋪開一段亮一段暗的交錯光帶。
趙雨晴握著方向盤,手指在方向盤邊緣保持著穩定的抓握角度,車速適中,在彎道處減速平穩,路面上的碎石被輪胎碾過時發出細碎的聲響。
趙天龍坐在副駕駛座上,目光落在擋風玻璃外的路面上,沒有看手機,也沒有說話。
車子沿著山路向下行駛了大約十分鐘,在接近山腳的一個彎道處,趙雨晴的視線短暫地從路面移開了——她側過頭想從後座拿一瓶水,手指摸索著夠向座椅縫隙之間的瓶身,方向盤在她視線離開路面的那幾秒裡自然地偏轉了一個極小的角度。
等她重新轉回頭的時候,車輪的軌跡已經稍稍偏離了車道線,車身的右側擦過了對面車道上一輛正在減速靠邊的警車後視鏡,發出了一聲短促而沉悶的刮擦聲,像是一根粗釘在一張緊繃的帆布表面被橫向拖過。
趙雨晴踩下剎車,車身短暫地抖動了一下,然後停住了。
她雙手還握著方向盤,手指在握緊之後微微收攏了一些。
趙天龍的身體在慣性下向前傾斜了一下又被安全帶拉回,他側過頭看了一眼右側的車窗:“你碰到什麼了?”
趙雨晴掛空擋拉了手剎,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了車,繞過車頭走到車身右側。
被刮到的警車停在對面車道靠邊的位置,車身側面的漆面上有一道從車頭延伸至車尾的淺色劃痕,長度大約一個手臂,後端在接近後輪拱的位置收窄,邊緣齊整,沒有變形。
警車駕駛座的門被推開了,一個穿著制服的民警走下來,手裡拿著記錄本,他先看了一眼自己車身的劃痕,又抬頭看了一眼停在路邊的趙雨晴:“你剛才超車的時候沒看到我打轉向燈?”
趙雨晴站在自己車身旁邊,手指搭在車門邊緣:“抱歉,我剛才沒注意,已經停車了。”
民警走到兩車之間,彎腰看了看劃痕的位置和長度,直起身來:“這個痕跡不太嚴重,但需要走流程處理。你先把車靠邊停好,別擋在路中間。”
趙雨晴轉身走回駕駛座,把車向前開了一段距離,在路邊一個相對開闊的位置停好,重新熄火拉手剎,下車走回警車旁邊。
趙天龍已經下了車,站在車身側面看著那道劃痕。
他看了一眼劃痕的位置和長度,又低頭看了一眼趙雨晴的輪胎與路面之間的夾角,然後他開口:“這個劃痕的位置在車身側面靠近輪拱的地方,不是直接正面碰撞留下的,是後視鏡或者車身側沿擦過去的。修復難度不大。”
民警看了他一眼:“你是車主?”
趙天龍報了趙雨晴的名字:“車是她的,我是她父親。”
民警低頭在記錄本上寫了幾筆:“那你們兩個都過來一下,看一下現場情況。”
趙雨晴走過去,民警把記錄本遞過來讓她看了一下劃痕位置和他標註的角度。
她看完之後沒有異議,把記錄本遞還回去。民警把記錄本收進懷裡:“那你們說一下,事故經過是怎麼發生的?”
趙雨晴把經過複述了一遍。趙天龍站在旁邊安靜地聽完了,全程沒有出聲,只在對方補充說明情況時點了點頭。
民警合上記錄本:“那這個情況就是簡單剮蹭,沒有人員受傷,也沒有其他設施損壞。你們雙方登記一下資訊,各自報保險處理。”
他把一張事故資訊登記表遞過來,趙雨晴彎腰在副駕駛座上找到筆,低頭填完了表格,把表遞迴。
民警接過表看了一眼,確認資訊完整之後把表格夾回記錄本裡,抬頭看了趙天龍一眼:“您是老趙吧?古董店那個?”趙天龍站直了一些:“對,我開古董店的。”
民警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我前幾年在您店裡買過一個瓷碗,您當時還給我講了那個碗的來歷。現在那隻碗還在我家裡擺著。”
趙天龍看著他的臉,片刻後他開口:“那隻碗是清中期的民窯,做工不錯,但不是什麼名窯。你買回去放著就行,不用特別養護。”
民警笑了一下,幅度不大:“您說的跟當年一樣。今天這件事就這麼處理,保險公司那邊走正常流程就行。你們開慢點,這條路彎道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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