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巡邏民警章小宇坐在街邊一輛熄了火的巡邏車裡,手機螢幕的藍光照著他半張臉的輪廓。
他剛刷完當天的幾個工作群訊息,切到朋友圈的時候,大拇指往下滑了兩下,然後停住了。
那張照片上,整面落地窗佈滿蛛網狀的裂紋,側邊的一排玻璃被連續命中,像是被什麼東西精準地逐塊擊碎。
他在螢幕邊緣放大了一點照片,確認了裂紋的分佈規律,又縮小回去看了一眼配文——“今晚幹了點小活。”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然後他把那張照片截了圖,儲存到手機相簿裡,又從通訊錄裡翻出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了。
曹劍平的聲音從那頭傳來:“章警官?”
章小宇靠在駕駛座靠背上,聲音不高不低:“曹總,我剛看到一條朋友圈,有人發了一張照片,是你們大廈側面那排落地窗被砸碎的畫面。那個賬號的名字叫劉兆陽,之前有過一些治安記錄,但沒有重案前科。我剛把截圖發到你的手機上了,你確認一下是不是你們大廈的玻璃。”
曹劍平的聲音在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像他正在低頭看那張截圖,片刻之後他的聲音重新傳過來,比剛才低了一些:“是側面那排窗,沒錯。”
章小宇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點了儲存,然後把通話介面重新放大,貼回耳邊:“那這個情況,你需要我這邊做記錄的話,我可以幫你走一個流程。”
曹劍平握著手機坐在書桌前,窗簾邊緣的路燈光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窄窄的亮線,沿著地磚向牆壁方向延伸,在接近踢腳線的時候微微收窄,像一道正在緩慢合攏的縫隙。
他開口,聲音在安靜的房間內幾乎沒有起伏,但每個字的間隙比平時更短,像一枚正在被逐顆放入轉輪的珠子:“不用走流程。我自己處理。”
他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把手機放在桌面上,在椅子上坐了幾秒鐘,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朝桃園大廈的方向看了一眼,站在窗前沒有說話,保持著面朝窗戶的站姿,後背的線條比平時更直。
他轉身走回書桌邊,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之後他開口:“區刑警隊嗎?我是省公安廳刑偵顧問曹劍平。有人破壞我的大廈,那個人叫劉兆陽,他姐夫是江大冬,碼頭派出所所長。”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像是正在記錄通話內容:“曹顧問,您能提供具體的時間、地點和破壞手段嗎?”
曹劍平的聲音平穩,但語速比平時稍快,像是在把已經整理好的資訊逐條交付出去:“今天晚上,桃園大廈側面七塊落地窗被彈弓打碎,裂紋分佈規律一致,現場沒有其他破壞痕跡。劉兆陽在事後把照片發到了朋友圈,配文承認破壞行為。照片我已經儲存了,可以提供給公安機關作為物證補充。另外,監控攝像頭拍攝到了他離開現場的方向和大致時間段,監控畫面目前還保留著。”
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響:“好的,曹顧問,我這邊已經記錄了。我們會調取監控錄影進行比對,並派人聯絡劉兆陽進行詢問。如果事實清楚、證據確鑿,我們會按照故意毀壞財物罪立案處理。”
曹劍平把手機放在桌面上,螢幕暗了下去。他低頭看著桌面上那部已經暗下來的手機,然後他伸手拿起來,翻到章小宇發來的那張截圖,又看了一眼。
照片上那排落地窗被碎裂的紋路覆蓋,枝狀的裂縫從撞擊點向四周延伸,在路燈的光線下像一層被拉薄的冰面,邊緣鋒利而脆弱,像是正在等待有人用手指輕輕一碰就會徹底碎裂。
他的手指沿著手機螢幕邊緣劃過,然後他把手機放回了桌面上,螢幕朝下。
“劉兆陽,這可是你自己找死!怨不得別人!”
他站在窗邊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壓得極低,像是說給窗外那片夜色聽的,又像是說給某個還沒有聽見這句話的人聽的。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書桌邊坐下來。
第二天一早,城邊區刑警隊的人去了碼頭派出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