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命貓妖蹲在草甸邊緣的一塊凸起的土包上,尾巴在身後保持著極低幅度的擺動,綠眼睛落在白小妹剛才說那句話時手指指向的方向上:“你說路在地面以下,但你剛才走過來的時候,腳下並沒有踩到空腔或者鬆軟土層的感覺。你是怎麼判斷的?”
白小妹收回手指,蹲下來,用手掌平貼在地表,沿著正北方向向前緩慢地劃了一段,然後停住:“本仙說的不是這裡,是更前面。剛才走過來的那段路,地表以下的結構已經發生了變化,路段的表層土層厚度不一致,中間有一段的土層比兩側薄了大約一個指節的厚度。那是下方存在空腔的徵兆之一,如果有空腔在下方,上方的土層會因為自重而下沉,比周圍更薄。”
周芷也走過來蹲下,用手掌在那片區域表面的不同位置分別按了一下:“確實有一段區域的手感不同。表層土層的壓縮程度有差異,說明下方介質確實存在密度差。”
白小妹站起來,沿著那段土層較薄的區域邊緣走了一遍,確認了範圍之後,在靠近正北方向邊緣的位置蹲下來。
她用手掌沿著地表橫向颳了一道,把覆蓋的浮土撥開,露出了下方一層淺灰色的舊石板,邊緣沒有磚砌,也沒有接縫,像是整塊切割出來的。
她把印章的側面卡入石板表面一道淺槽,橫向轉動,石板沒有移動,但石板下方傳出一聲短促的金屬回彈聲。
她把印章收回來,用手掌抵住石板邊緣橫向推動,石板從原位滑開,露出一道向下的舊石階。
石階比預想中的更窄,兩側的牆壁粗糙不平。
她沿著石階向下走了大約十幾級,底部是一條橫向的短通道,通道盡頭是一道半開的鐵柵欄門。
她伸手握住柵欄門的橫杆橫向拉開,門沒有鎖,鐵柵欄在她的拉動下沿著地面上的滑軌向外滑動了一段距離,露出了門後一個大約十幾平米的空間。
地面鋪著舊磚,中央放著一把舊木椅,椅面上放著一本用深色布面綁好的簿冊。
她走到那把椅子前面,拿起簿冊,解開布面的繩結翻開封面,第一頁只有一行字:“如果你能走到這裡,說明你已經走完了地面上我能標記的全部路徑。接下來的路沒有參照物,也沒有標尺。這間空間就是我在離開港口之前停留的最後一個有屋頂的地方。”
她翻到第二頁,那頁紙上畫著一幅簡單的北向地形示意,沒有標註尺寸和座標,只在頁面的右下角用鉛筆寫了一段話:“從此處向北,地面上的地形會逐漸抬高,路面的傾斜會在行至中途時發生方向上的轉變,在轉變完成之前,會出現一段橫向延伸的石質臺地,寬度大約可容一人行走。”
她合上簿冊,用布面重新包好,放回外套內袋裡,然後站起來,沿著通道走回石階入口,把石板推回原位,確認邊緣的卡合狀態沒有鬆動,然後沿著原路穿過硬路面和草甸,向正北方向繼續前進。
九命貓妖跟在她身後,尾巴在地面上掃出一道淺淡的痕跡:“那間空間裡除了簿冊和椅子之外,還有沒有別的東西?”
白小妹說:“沒有了。他在那間空間裡只放了那本簿冊,說明那間空間是他離開港口之後設定的最後一處可避風的場所,他在簿冊裡寫了他從此處出發之後即將面對的路況條件,從那之後的時間點起,他就完全進入了野外行走的狀態。”
周芷走在她身後:“那你現在走的方向,和他簿冊裡寫的方向一致嗎?”
白小妹說:“一致。簿冊裡寫的地形抬高和方向轉變,本仙在前方大約一段距離處會開始遇到坡面,等到坡面達到一定高度時會出現轉向。如果轉向的方向和他畫的示意一致,那後面就不會出現需要繞行的障礙物了。”
她走完那段草甸,前方開始出現一段向上的緩坡。她沒有放慢速度,保持著與平地上相同的步頻走了上去,坡頂比周圍高出大約幾米。坡頂的正北方向,視野前方的地形確實從平坦過渡到了被植被覆蓋的緩坡,坡面的走向沒有明顯變化,保持著均勻的弧度。
她沿著簿冊中描述的路線方向繼續行進,穿過一段下坡和另一段緩坡,最終停在一處地形較為平坦的位置,視野前方的地形在平坦之後重新收窄,恢復到了和之前接近的走勢,形成了一段自然的通道形態。
她在那個位置站定,確認自己的足跡落在周隱當年走過的同一片地表上,然後側過頭看向正北方向,地面在他離開後又經歷了許多個季節,他離開時踩出的那條路已經被草和土覆蓋,但此刻她站在那條路的頂端,正沿著它被時間覆蓋的脊線繼續向北推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