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妹沿著那段自然形成的通道又走了大約半個時辰,腳下的地面從壓實泥土逐漸過渡到一層細碎的砂石。
她沒有放慢速度,正北方向的地形在穿過那段通道之後重新變得開闊起來,起伏比之前更加平緩。她走完那段開闊地形之後,前方的地勢開始向兩側微微收攏,形成了一段長約幾十步的窄谷,寬度剛好夠一個人行走。
她走進那段窄谷的時候,腳步比之前更輕了一些。
窄谷兩側的坡面不高,谷底的走向穩定,她的目光落在谷底前方那處塌陷的痕跡上。
塌陷的規模不大,邊緣的碎土已經與周圍的谷壁融為一體,但塌陷底部有一片與周圍土色不同的表面,邊緣的切角規整,像是人工切割過的石材。
她從邊緣處走到底部,彎腰蹲下來,用手掌沿著那片淺色表面的邊緣按壓了一圈,摸到了邊緣接縫處那道熟悉的橫向凹槽,深度與前幾處入口一致。
她把印章卡入凹槽,橫向轉動,淺色表面開始沿著邊緣緩慢地向側面滑動。她沒有急著跨進去,先用手掌沿著開口邊緣摸了一圈,確認了內壁的乾燥程度。然後她側過身,穿過那道開口,沿著臺階向下走了十幾級,進入了一間比預想中更大的地下空間。地面鋪著舊磚,磚縫之間的填充物依然完整,空間中央放著一張深色木桌和兩把椅子,桌面右側放著一本合上的簿冊,簿冊旁邊放著一盞沒有點燃的舊油燈和一枚印章,印章的尺寸和形狀與白小妹手中那枚完全一致,但在印章旁邊還放著一隻深色的舊皮箱,箱蓋半掩著。
白小妹的目光從桌面上的物件上移開,落在了空間另一側的牆角。牆角的一把舊木椅上坐著一個人,身形偏瘦,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舊外套。他的頭髮已經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在燈光下顯得深刻而清晰,但他的坐姿依然端正,雙手搭在膝蓋上,像是一直在等什麼人推門進來。他開口的第一句話不高不低,嗓音帶著一層被時間打磨過的沙啞:“你走完那條路了。”
白小妹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張臉上,那副五官的輪廓和她從那些碎片刻痕和手寫字跡中拼湊出來的形象全部對上了。她把那封信從內袋裡取出來,沒有拆開:“你留下的那些紙頁和記錄,本仙已經全部找到了。”
周隱的目光在那封信上停了一下:“那你就應該知道,我為什麼會把這些東西分散放在不同的位置,而不是集中存放在同一個地方。”
“因為你在等人走到你面前。你在每一個位置都留了提示和下一處位置的座標,排列成一條需要順著走完的路線,讓後來者沿著你鋪設的路徑一步一步向前推進,直到走到你面前。”
周隱坐在那把舊木椅上,目光在她說出那段話的時候微微變了一下:“我用了將近兩年的時間在那些位置上放置記錄。每一處存放點的間距和深度都是提前計算的。如果有人在走這條路線的時候沒有按照順序處理沿途的每一處標記,他是無法完成整條路線的。”
白小妹站在舊磚地面上:“你當初離開第七鎮之後,就一直在那處空間裡等?”
周隱說:“不是一直。我是在走完所有路線之後才回到這裡停下來的。我在離開第七鎮和港口區域之後繼續向北走了一段時間,勘察過地形和地面上的自然通道之後才確認了這處空間作為最終的停留點。”
白小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你的身體還能支撐你繼續走嗎?”
周隱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你走完了那條路,也看懂了我留在每一處地點的筆記和地圖,那麼你應該已經理解了那批通道系統和附屬儲存區的結構佈局。整條線路中還有一個部分尚未標註——通道系統延伸段北側與地面層之間還有一段未被記錄的空間,它的入口與通道系統的關係是錯位的。如果你找到了那處入口,並且確認它的內部走向與第七鎮底層通道系統的延伸方向一致,那這段路就還有繼續延伸的空間。”
白小妹說:“本仙在鐵軌終點以北區域行走的過程中,確實注意到了一處地表高度變化幅度與其他位置不同的區域。那段區域的地表高度在短時間內出現了較大幅度的變化,像是下方有較大規模的結構擾動。本仙在那段區域邊緣停下來確認了之後,沒有選擇繞行,而是把它標記了下來。”
周隱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那處地表高度變化幅度明顯的區域,你在確認之後有注意到它的邊緣是否存在與通道系統已知入口相同的特徵嗎?”
白小妹說:“邊緣的輪廓不是規整的,但接縫處的卡槽走向和前幾處入口一致。本仙在確認了它的位置之後,已經在沿途用印章做過標記。”
周隱坐在那把舊木椅上,沉默了一下:“那我現在就告訴你那處未記錄的空間的結構:它的入口位置與第七鎮底層通道系統的末端相連,內部佈局與通道系統的主要通道結構一致,但它的竣工時間和記錄時間都不在正式檔案中。”
他的聲音在說完那句話之後停了一下,“所以如果你打算繼續走完那條線,那處空間就是第七鎮底層通道系統最後一段未標註的延伸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