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七沒有多餘的話，應了一聲：“是！老闆！”
桑闊達的手指在茶杯底座邊緣停了一瞬，然後他笑了一聲，聲音不大，像是從胸腔深處滾出來的一截短木：“嗯！好好幹！你要什麼就有什麼！”
馬七的目光從桌面上抬起來，側過頭，落在辦公室角落那排沙發椅上。其中一個女人正靠在沙發扶手上，翹著腿，手指繞著髮梢慢慢轉圈。她穿著一件深紅色的吊帶短裙，裙襬邊緣堪堪蓋住大腿根部，細帶搭在鎖骨上方，肩胛骨邊緣裸露著大片皮膚。她察覺到他的目光，停下繞頭髮的手指，抬眼看向他，沒有避讓。
馬七抬起手，朝著那個女人的方向指了一下，聲音不高不低：“我要她。”
桑闊達順著他的手指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把目光收回來落在馬七身上，嘴角的弧度沒有消失，他伸手，一把抓住那個女人從沙發扶手上站起來時伸出的手腕，往前一帶，推到了馬七面前：“哈哈哈！她是你的了！”
女人的身體在那一推中向前踉蹌了半步，她穿著高跟涼鞋的腳在落地時微微偏了一下，但沒有摔倒。她站穩之後沒有回頭看桑闊達，目光落在馬七的胸口位置，等著他先開口。
馬七低頭看了她一眼：“謝謝老闆。”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停頓，伸手攬住那個女人的腰側，帶著她轉了半個身位，朝著門口走了過去。女人沒有抗拒，跟著他的步伐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裡的燈光比辦公室亮了一個色度，地面上鋪著淺色的瓷磚。馬七鬆開攬在她腰側的手，走在前面推開走廊盡頭的門，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她的腳步跟得很穩，沒有放慢，也沒有遲疑，跟著他穿過了那道門。
他的公寓在辦公樓隔壁的一棟獨立建築裡，房間不大，客廳和臥室之間沒有隔斷，靠牆放著一張雙人床，床單是深灰色的，枕套皺了一角。他進門之後把門關好，沒有反鎖，轉身在床沿坐下來：“你想站著還是坐下？”
女人站在門內，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那雙高跟涼鞋的位置，然後抬起頭來：“你想讓我站著還是坐下？”馬七說：“隨便你。”
她走到床邊坐下來，坐在床沿邊緣，和他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目光落在他放在膝蓋上的手背上：“你剛才指我的時候，沒有猶豫。”馬七說：“我指你的時候確實沒有猶豫。我在進來之前就在走廊裡看到你了，你靠在沙發扶手上的姿勢，和坐在椅子上的姿勢之間有一段空隙，沒靠實。”
女人把散落的頭髮攏到耳後：“那你觀察得挺仔細。”馬七說：“我做事一直都仔細。”
女人沒有再說話。她把腳上的高跟涼鞋脫了下來，放在床沿邊的地板上，然後把裙襬邊緣往下拉了一點，重新坐回床沿。馬七側過頭來，目光落在她的肩線邊緣：“你叫什麼名字？”女人說：“小朵。”
馬七沒有再多問。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沿著她的前臂向上滑，指腹覆過肘窩內側的弧線，停在了她的肩頭位置。小朵沒有躲，也沒有迎，只是順著他的力往他的方向偏了偏。床單的深灰色面料在她落下去之後被壓出了幾道斜向的褶皺，高跟涼鞋還放在床沿邊的地板上，鞋尖朝外。走廊裡的燈在她進門時就沒有開啟過，只有窗簾邊緣滲入的光線在窗臺內側畫出一道窄窄的亮線。那道亮線在她側過身的時候正好落在她的肩胛骨下緣，把皮膚表面的輪廓鍍上一層淺色的邊。
馬七在過了很久之後才重新坐起來，靠在床頭板上，他的呼吸已經平復了。他側過頭，看了一眼窗臺上那道已經移到了窗簾邊緣的亮線，然後把目光收回來：“你今晚可以住在這裡。”小朵側過身，把被子拉高到鎖骨下方：“那明天呢？”
馬七說：“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小朵沒有再問，閉上了眼。她的呼吸在黑暗中逐漸平穩下來，像是一條剛被放到水面上的葉片，正在等待下一陣風來決定它該漂向哪個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