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堂靜謐,雪頂雲霧的冷冽茶香兀自嫋嫋,在午後漸斜的光柱中盤旋、升騰。方羽獨坐窗旁,目送石破天那裹挾山野清風與泥土氣息的身影,風風火火消失在後院迴廊拐角。方才臉上那一絲淡淡的莞爾緩緩斂去,眸光驟然深邃,神識越過客棧的磚瓦高牆,穿透萬千層疊時空,捕捉到一縷唯有他能夠覺知的,關於“石破天”這個名字,遙遠而微弱的因果迴響。
“這石小子……”方羽低聲自語,聲音微不可聞,彷彿只說予這座閱盡無量歲月的客棧聽聞,“俠客行那條時空支流裡,他便於無意間,將《太玄經》修到了極高境界。”
他微微頷首,眼底浮起一抹饒有興致的微光。
“只是他自己,全然不知曉這份淵源。”
事實確然如此。
以方羽十方圓滿,洞徹諸天因果的道眼,石破天身上纏繞的命運絲線,遠比此刻這個惦記菜畦、心性純粹懵懂的山野青年看上去更加玄妙厚重。
方羽清晰窺見,在一條和本客棧世界若即若離,編號標記為俠客行的時空支流,另一個同名的石破天,也曾踏上一段曠世奇遇。俠客島石窟石壁,鐫刻一卷無人勘破的無上武學,便是《太玄經》。
那條時間線當中,天下無數智計卓絕的武林俊傑,窮畢生光陰鑽研石壁圖文,大多困於文字執念,或是誤入歧途走火入魔,終究不得法門。唯獨那一個石破天,大字不識,心中沒有先入為主的成見,亦無爭勝貪求的妄念。僅憑本心直覺,跟隨石壁人形圖譜、山川筆畫流動,自然而然,在渾然無知之間,把整部《太玄經》融會貫通,化為己身血肉。
他不知道這是大道經文,只覺得這般運轉,身軀舒展自在。
他不曾明白自己修成何等蓋世修為,只當是一樁好玩的本事。
在方羽道韻的評判標準之下,那個次元的石破天,無意間踏破了那個位面武學的天花板,一腳跨過以武入道的門檻,觸碰到天人交感的本源邊界。
而如今身在客棧後院菜地的石破天,靈魂本源,和俠客行次元的那位,是跨越維度遙相呼應的同位體。雖然他沒有那條世界線的記憶與奇遇,那份不染塵垢的本心,那份對大道本能的感知天賦,卻是一脈相承。更因為長久浸潤在客棧無處不在的本源道韻當中,這份天賦,早已被悄悄滋養,愈發純粹通透。
正因如此,方才方羽才會安排石破天,去點撥七位參悟《太玄經》的女子。並非客棧無人可用,而是有意為之。借這份旁人難及的先天直覺,打破七女研讀經文時極易陷入的文字障、理念障。哪怕石破天出口的話語看似荒誕粗樸,也說不定恰好一語點破她們卡住許久的關隘。
這份差事,對石破天本身亦是一場機緣。在答覆旁人疑問的過程裡,或許便能在不知不覺之間,喚醒靈魂深處那份沉睡已久,屬於太玄之道的本能。
至於龍神功,方羽確實早已屬意傳於他。此子天性親近山川大地,草木生靈,與龍神功造化流轉、神龍變幻的核心無比契合,定能走出獨屬於自己的修行道路。委派這份差事,既是交付一份責任,也是一場耐性與心性的試煉。
一步落子,數重深意。
“倒是個妙緣。”
方羽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期許,抬手飲盡杯中微涼茶湯。清冽入喉,餘甘緩緩在舌尖散開。
放下陶杯,他抬眼望向窗外的庭院。
桃樹靜靜佇立,午後暖陽灑落枝葉,投下錯落斑駁的光影,枝頭那一抹新生嫩綠,在日光裡愈發鮮亮。
聽潮軒之內,七位女子正沉下心神,消化《太玄經》的奧義;綠萼居當中,黃蓉耐心為郭襄拆解經文疑難;永樂殿,朱棣褪去一身舊功,於空寂大殿之內,一點點扎根於全新的太玄道基;另外四座獨立院落,嬴政、李世民、趙匡胤、朱元璋,各自埋首打磨六脈神劍,在皇道的道路上艱苦突破;百草園,華佗與蔡琰,依舊沉浸在靈草藥理與音律大道的探索當中。
後山菜圃,渾然不知自己身負奇妙淵源的石破天,已經重新蹲回田壟,皺著眉頭,認認真真思索,該用什麼法子,哄好那幾株看起來“不太開心”的青菜。
客棧之中,每一個人,都走在自己截然不同的道途之上。所有人,都在方羽看似隨性,實則謀定深遠的佈局注視之下,慢慢生長,慢慢編織屬於客棧未來的宏大棋局。
方羽從木桌邊緩緩起身,輕輕撣了撣青衫上本不存在的浮塵,邁步走出前堂,目的地,正是水汽氤氳,道韻緩緩浮動的聽潮軒。
他打算親自前去,看一看七位師妹靜坐體悟,如今走到了哪一步。順路,也看一看那位身負點撥重任尚且懵懂無知的石小子,還在後山菜地,琢磨怎樣才能讓青菜煥發生機。
午後柔光鋪滿整座棲緣別苑。
平靜表象之下,無數新生道種,正在泥土之下,暗暗湧動積蓄力量。
方羽步履從容,踏入聽潮軒氤氳水汽包裹的院門。
。漪漣的疊疊層層一新開漾,裡地天的果道生新數無育孕在正片這在要定註,水靜池一過拂風微同如,臨蒞的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