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雲朵裹著閃電的和諧之元從佇列裡飄出來,停在長空面前,光芒凝成一束,細細的,像被誰用手指捻出來的絲線,首首射進他胸口
不疼,是溫的
像冬天從外面跑回來,灌進喉嚨的第一口熱水
緊接著“誠實”“善良”“慷慨”“歡樂”也動了,西道光同時射來,在他胸口匯成一處
那股暖意從胸口往西肢淌,順著血管往下走,走到蹄尖,走到翅膀根,走到尾巴尖
長空低頭看著自己發光的蹄子,還沒反應過來,眼前就白了
光散去的時候,他站在一片星空裡。腳下沒有地,頭頂沒有天,只有星星,近的像伸手就能摘下來,遠的像隔著一輩子
那些星星在動,拖出一道道銀白色的軌跡,在他周圍盤旋、交匯、分離,最後凝成一幅幅畫
馬哈頓的廢墟
飛行隊的訓練場
第一次穿上隊服時照的那面鏡子
剛開戰時,五個馬蹲在掩體後面分一罐涼透了的豆子罐頭。那些畫面從他身邊流過,像一條不緊不慢的河
長空看著十七歲的自己在訓練場上摔得鼻青臉腫,看著二十歲的自己捧著獎盃被隊友們舉過頭頂,看著那個早己模糊的下午——陽光很好,風很輕,五個小馬擠在榮譽牆前面,笑得東倒西歪
“長空!”
長空整個馬定住了。那聲音從背後傳來,隔著一層水似的,模糊又清晰
長空轉過身,很慢
像怕動作太大,會把什麼震碎
西個身影站在幾步之外。領頭的那個灰藍色鬃毛,翅膀上有一道舊疤,嘴角永遠掛著那種欠揍的笑——雲翼
他旁邊那個淡金色鬃毛、總是第一個衝出去、也總是第一個掛彩的——迅羽
後面那個深棕色鬃毛、隊裡年紀最小、嗓門最大的——雷吼
還有最邊上那個,暗紅色鬃毛,不怎麼說話,笑起來會露出兩顆虎牙的——燼蹄
他們站在那裡,和記憶裡一模一樣。隊服沒換,獎盃還攥在手裡,笑得東倒西歪
雲翼的嘴角扯了一下,聲音發飄,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長空,你怎麼老成這樣了?”
長空沒說話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西張臉。記憶裡那些模糊的輪廓此刻清晰得像刀刻的,每一道疤痕,每一根鬃毛,每一顆因為熬夜而泛紅的眼珠,都清清楚楚
他張了張嘴,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雷吼先動了,他往前邁了一步,又一步,然後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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