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裡，地獄獸的爪子裹著硫磺味的腥風拍下來，長空聽見自己骨頭碎掉的聲音從脊椎一路傳到耳膜
眼前紅黑交錯，然後是徹底的寂靜
長空猛地睜開眼
心臟撞在肋骨上，一下一下的，像是還沒從夢境裡跑出來
長空坐起來，煩躁地撓了撓頭髮。指尖碰到髮根的時候帶下來一層薄汗
他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黑框眼鏡，動作很慢，像是在給自己一個緩衝的時間
鏡腿架到耳朵上的那一刻，眼前的臥室變了個樣子——原本滿牆的藤蔓和苔蘚像是被橡皮擦擦過，暖融融的綠色從視野裡褪得乾乾淨淨，露出下面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白色乳膠漆牆面
窗外那棵參天古樹的剪影縮成了一盞路燈，孤零零地杵在灰濛濛的街角
空氣裡草木的清香也在同一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早晨房間裡那種說不上來的、寡淡的靜止氣息
天花板是白的，窗外是黑的，凌晨五點西十的夜色糊在玻璃上，稠得化不開
鬧鐘的熒光指標安安靜靜地亮著，告訴他時間還早
一個普通的、現代化裝修的臥室。普普通通的衣櫃，普普通通的書桌，普普通通的床
長空活動了一下十指，骨節發出輕微的咔咔聲
床邊靠著一把動力劍。他伸手摸了摸劍柄，指尖沿著冰冷的金屬往下滑了幾寸
劍身微微嗡了一下，像是認出了他的指紋
腦海裡某個角落準時響起一道沙啞的低語，黏膩地貼著顱骨內側遊走，翻來覆去地念叨著同一類話——讓他拿起劍去砍點什麼東西，什麼都行，桌子，牆壁，窗外的路燈，隨便什麼
長空面無表情地把手從劍上收回來。聲音還在，但他己經習慣了
不回應，不對話，不給任何注意力，它自己就會慢慢退到背景噪音裡去
長空走進浴室
冷水從水龍頭裡衝出來的時候帶著金屬管道特有的鐵鏽味前調，然後是純粹的涼
他洗了把臉，水順著下頜滴進領口。鏡子裡的人看著他，他看了兩秒，移開視線
刷牙，換衣服，動作有條不紊，每一步之間的銜接沒有任何多餘的停頓
餐廳的燈是冷白色的，照在餐桌上顯得有點硬
盤子裡的早餐擺得整整齊齊：兩片全麥麵包，兩個水煮雞蛋，一杯白開水
長空在餐桌前坐下，拿起一片面包，咬了一口
咀嚼的速度很慢
全麥麵包粗糙的纖維在舌尖上碾過，每一粒麩皮的觸感都被他拆解開細細品味
他閉了一下眼，喉結緩緩滾動，臉上的表情不是單純的滿足，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像是跋涉了很久的人終於坐下來喝到了第一口水，像是被剝奪過某種基本權利的人重新拿回了那份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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