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就回了自己那桌,留她一個人對著那顆糖發呆。糖是草莓味的,水果硬糖,粉紅色的玻璃紙包著。她把糖收進口袋裡,那頓午飯剩下的時間一直在笑,憋都憋不住,只能把臉埋在碗後面。
第三次偶遇。
下午放學,她準時收拾書包出門。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正好從三樓下來,兩個人又碰上了。
“你今天怎麼這麼多偶遇,”她脫口而出,說完就後悔了。
他也楞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這用詞挺有意思,偶遇。我們這算偶遇嗎?”
“不然呢?”
“不知道,”他想了想,“可能算吧。同一個學校,天天碰見也正常。”
他們一起下樓,從三樓走到二樓,再到一樓。出教學樓的時候陽光斜斜地照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又長又扁。
“你今天早上撞我那一下還挺疼的,”他忽然說。
“對不起嘛。”
“沒事,就提醒你一下。”
“知道了。”
走到校門口,他要往北邊走,秋蒽蒽往南邊。分開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跟她口袋裡那顆一模一樣,剝開扔進嘴裡。
“挺甜的。”
“嗯。”
“走了啊。”
“嗯。”
他走了。秋蒽蒽站在校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她把手伸進口袋,摸到那顆草莓糖,硬硬的玻璃紙硌著她的指尖。
一天三次偶遇。早中晚各一次。像上天安排好的,把一整週的份額都在今天用完了。
她走在回家的路上,腳步比平時輕快很多。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風從身後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她走幾步就摸一下口袋裡的糖,確認它還在。
晚上回到家,她把那顆糖放在書桌上,沒捨得吃。檯燈照著粉紅色的玻璃紙,亮晶晶的,像一小顆寶石。她把糖拿起來看了看,又放回去。再看一看,又放回去。
最後她剝開了。
她本來想留著的,但想了想,不吃的話會化掉。糖含在嘴裡,草莓味一下子散開,甜甜的,帶著一點點酸。她含著那顆糖,坐在書桌前,一個字也寫不進去。
今天的偶遇太多了。多到她的大腦處理不過來,需要一點時間消化。
她把今天的三次偶遇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早上撞到他後背時那個溫度。課間他在走廊上說的“又碰見了”。中午他把糖放在她餐盤邊上時手指的動作。下午一起下樓的時候他們之間隔了多遠的距離。
每一次偶遇都像一個小小的石子扔進湖裡,在她心裡盪開一圈一圈的漣漪。她在今晚把那些漣漪一個一個地數過去,數了很久也數不清。
糖在嘴裡慢慢化完了。草莓味散了,只剩一點點甜留在了舌尖上。
秋蒽蒽合上日記本,關了燈。躺在床上她還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路燈投進來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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