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出分那天，蘇晨查了三遍。
第一遍，他以為是手機卡了。第二遍，他重新整理了頁面，數字沒變。第三遍，他把手機遞給他爸，什麼話都沒說。
總分比模擬考低了八十分。
“可以上專科。”他爸盯著螢幕，聲音很輕，“沒事，咱家開飯館的，讀書不是唯一齣路。”
蘇晨沒接話。
螢幕的光映在他爸臉上，那張被油煙燻了二十年的臉，皺紋比去年又深了一道。
他媽端著碗從廚房出來，一看兩人的臉色，碗沿在桌上一磕，湯灑出來一點。
“多少？”
“別問了。”他爸把手機收起來，起身去灶臺，“小晨，幫媽把蔥切了。”
蘇晨進廚房，刀在菜板上剁，蔥段飛得到處都是。
他媽在門口站著，看了他半天，說了句：“……明年，媽給你想辦法。”
“不用。”
“你聽我說，隔壁你王叔家孩子，也是復讀一年考上的……”
“媽。”蘇晨放下刀，“我讀專科。”
他媽還想說什麼，被他爸一個眼神攔住了。
晚上七點，飯館最忙的時候，姑姑的電話準時打進來。
“嫂子！小晨考了多少啊？”
電話開著擴音，姑姑的聲音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他媽握著手機，笑得有點勉強：“考砸了，專科。”
“哎呀！”姑姑嗓門更高了，“模擬考不是挺好嗎？我聽說他二模考了班裡前十呢！這怎麼一到正經考試就不行了呢？我跟你說啊，這專科真不能讀，出來就是端盤子的命。要不讓他來跟我家小輝學修車？一個月三千，旱澇保收……”
蘇晨在後廚，手裡的抹布攥成一團。
“……小輝？”他爸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小輝今年也高考吧？考多少？”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小輝啊，他、他發揮也不好，準備出國呢……”
“出國好。”他爸慢悠悠地說，“我家小晨窮，讀不起，就讓他讀專科。反正在哪兒都是學本事，端盤子也好，修車也好，只要他自己樂意。”
電話那頭沒聲了。
蘇晨在後廚站著，鼻子忽然有點酸。
他爸平時話少，砍價都懶得跟人吵，今天卻為了他，跟自家妹妹嗆了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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