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途大巴進縣城的時候，天剛擦黑。
車過縣界，路兩邊的白楊樹一棵一棵往後退。蘇晨靠著窗，懷裡抱著裝獎盃的盒子。同排的大姐探頭看了一眼：“小夥子，抱的啥？”
“獎盃。”
“喲，打比賽的？”
“嗯，打比賽的。”
大姐豎了個大拇指，沒再問。蘇晨笑了笑，把盒子抱緊了些。
車進站，蘇晨揹著包下了車。車站還是老樣子，出站口三塊廣告牌掉了兩塊，拉客的摩的師傅叼著煙，看見他愣了愣，又低頭看手機。
他沒坐車，沿著老街走。十五分鐘，走到自家飯館門口。
“蘇記家常菜”的燈箱亮著，玻璃上蒙了層油汽。透過門，能看見父親系著圍裙在灶臺前顛勺，母親端著盤子來回穿梭。
蘇晨推門進去，風鈴響了一聲。
“來啦，裡邊坐——”母親頭也沒抬，喊完才看清來人，盤子差點脫手，“晨晨？！”
灶臺前，父親的鍋鏟停在了半空。
“爸。”蘇晨把包放下，“我回來了。”
父親盯著他看了兩秒，轉身把火關了，圍裙摘了，手在褲子上擦了擦：“吃飯沒？”
“沒。”
“你媽，炒個蛋。”
父親說完這句，眼圈就紅了，扭頭假裝看灶臺。
訊息比蘇晨跑得快。
第二天一早，飯館門口就圍了人。街坊鄰居擠在玻璃門外往裡看，指指點點。
“就是他？電視裡那個？”
“可不是嘛，全國第一！咱縣頭一份！”
“我早看出來這孩子有出息，當年他就在我攤上買過蔥！”
“買蔥算啥，他小時候還在我家稱過鹽呢！”
門外越圍越多，父親的炒菜勺都掄冒煙了，中午的座位翻了兩輪。
有老主顧起鬨：“蘇老闆，今天沾兒子的光，怎麼也得送倆菜！”
父親頭也不抬：“送。加個蛋。”
上午十點，縣電視臺的記者扛著機器進了店，非要採訪。父親圍著圍裙首擺手：“我一個做飯的，有啥好訪的。”
記者問他：您對兒子讀專科，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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