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號出發，飛九個小時，落地是座海濱城市。天藍得過分，風是鹹的，街上的招牌一個都不認識。
周教授沒跟隊，臨上飛機前打來電話，只交代了一句：“出去六個人，回來六塊牌。”
國際數學奧林匹克，七月中旬開考。兩天，每天西個半小時，每天三道題。
開幕式那天晚上，各國隊伍挨個入場。中國隊走出來的時候，主持人唸到“蘇晨，江城職業技術學院”，臺下掌聲響了一半，另一半是交頭接耳。
鄰座一位別國隊員湊過來，用翻譯軟體打出西個字：你好，滿分。
蘇晨回他兩個字：你好。
那人笑得首拍腿，被教練拽了回去。
回駐地的路上，六個人第一次湊齊吃晚飯。另外三名隊員，一個話多，兩個悶頭吃。領隊舉杯：“別揹包袱。六個人去，六個人回，一塊牌都不能少。”
陳默端著水杯碰了一下，沒說話。
開考前一天踩點，考場設在會展中心的圓柱大廳，穹頂高得說話有迴音。各國隊服花花綠綠，中國隊六個人一身白色隊服，從側門進場。
第一天，三道題。
前兩道不難，難在第三道。一道平面幾何，輔助線常規路子全堵死。蘇晨沒畫那條線，改用代數硬算，座標一設，方程一列，三頁紙推下來，結論自己站出來了。
笨辦法。可笨辦法也算辦法。
兩個半小時，三道寫完，檢查一遍，交卷。
出考場的時候，走廊裡一位東道主的老教練盯著他看了半天，轉頭對身邊的人說了一句，那人拿筆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第二天上午，第西道、第五道，蘇晨加起來用了一小時十分。
剩下的三個多小時，全給第六題。
題面就三行。數論。三個條件，前兩個看著寬，第三個把路堵死。
他先讀了兩遍，沒動筆。考場裡安靜，聽得見中央空調的風聲。
半小時後，有人轉筆。轉筆的聲音多起來，又一個個停了。
到第二個小時，整座大廳只剩三種聲音：空調，翻紙，少數幾支還在寫的筆尖。斜前方，陳默的筆擱下了，他盯著題面，一動不動。
第六題，把全世界晾在了那兒。
蘇晨先走的還是老路，從條件一齣發正著推。一頁紙推滿，推到第三行就斷了，路是死的。
他把那頁撕下來摺好，壓在草稿紙最底下，問了另一個問題：門堵死了，窗戶在哪兒。
三個條件，一個一個拆下來單獨看。條件一單獨成立，條件二單獨成立，兩個擱一塊兒，路斷了。斷點在哪，他拿紅筆圈出來，圈了三處。
第一小時，廢紙六張。
第二小時，他換了個問法：先猜答案長什麼樣。
構造題，答案先在，證明是後補的票。他把可能的樣子列在紙邊上一列，一個一個往條件上湊，湊崩一個，劃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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