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許老從監護室轉進普通病房。
蘇晨兩頭跑:白天在材料所收尾覆盤,晚上來醫院陪護。到了病房,先給暖水瓶灌滿,再把白天的新資料打印出來擱在床頭櫃上——許老嘴上說看病,手上不閒著。
收尾覆盤用的是那張覆盤加速卡。九十天的資料,一上午過完,歸成三摞:能公開的,要封存的,自己留底的。老周翻完第三摞,說了一句話:“這三摞,比論文結實。”
程老隔天來一趟,拎個保溫桶,進門先數落:“讓你悠著點,你倒好,往死裡悠。”數落完削蘋果,削得極慢,果皮一圈到底不斷。
許老不接話,也不擺手趕人,就聽那點削蘋果的動靜。
程老削完,切成小塊,用牙籤紮了一塊遞過去。許老張嘴吃了。程老掀開保溫桶看了看湯,蓋上:“明天換排骨。”
精神好了些,老人靠在床頭看報紙。報紙是兩週前的,他看得一字一句,像剛發生的事。
蘇晨進來的時候,他把報紙折上。
“追問我猜。”老人說,“坐下。”
“寄件人,”蘇晨坐下來,“您到底知不知道是誰?”
許老搖頭。
“我只知道,那東西來自“未來”。”他說,“再往前,我的十年就到頭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別帶上我。我腿腳不好,幫不上。”
“您幫了很多。”
“我幫你的是演算法。”老人說,“寄件人那個謎,誰也幫不了你。它不給答案的時候,全世界的老師都沒轍。”
蘇晨沒接話。這話聽著像隨口說的,又不太像。
“倒是有一件事,你可以做。”許老說,“把我這兒給你的線索捋清楚。哪句是我查到的,哪句是我猜的,哪句是別人說的。分開記。”
“為什麼?”
“查到的能信,猜的會錯。”老人說,“你往後要走的路長,手裡得有一本乾淨的賬。”
蘇晨在本子上把“賬”字寫了下來,沒吭聲。
許老看見了,沒點破,只補了一句:“字寫下來,比記在腦子裡穩。人會忘,紙不會。”
“再給你添一條。”許老說,“程老那兒有一封信,老林那兒有一道題,我這兒有一疊手稿。三個老頭,三樣東西,等同一個人。你把這三樣的日子排一排,能看出點東西。”
“排什麼?”
“排完你就知道,有些事不是從三十年前開始的。”許老說完,閉眼休息,“是等出來的。”
說完這句他累了,擺擺手,讓蘇晨去忙。
那天夜裡九點過,蘇晨在陪護椅上整理資料,手機在桌角震了一下。
沒有號碼。沒有歸屬地。內容是一行亂碼,字母混著符號,就一行。
他先當是惡作劇,把號碼撥了回去。聽筒裡一個女聲,字正腔圓: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他先把手機調成飛航模式,拿紙筆把那行亂碼一個符號一個符號抄下來,連收到的時間一起記了。做完這些,才把飛航模式關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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