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角度的資料，拉了一整晚。
三十七組記錄鋪滿一張長桌，下午三點前後的效率曲線，全在同一個角度上翹頭。林知夏把三十七個點連成線，翹頭連成了一個小小的鼓包。
“入射角一變，效率跟著變。”她說，“反射率在動。光進板之前，先在表面上打了一架。”
兩週後，丟光地圖畫完了。
黑板上三個數，從大到小：反射丟三點二，複合丟二點一，電阻丟一點五。
林知夏在最上面畫了道橫線：“最大的坑，是第一道門。”
畫圖的時候，三十七個資料點在她手裡過了三遍。每個點都標了信度，信度不夠的，發回去重測。重測名單裡，孫浩的名字出現了九次。
“孫浩的夜班資料，三次都貼著臨界。”她說，“恆溫箱的門封該換了。”
換了門封，資料立刻乾淨。孫浩在班會上唸了檢查，唸完鄭廣田擺擺手：“發現問題算功不算過。記錄上添一筆——夜班裝置臺賬，從今天建。”
“光還沒進門，先在門口丟了一小半。”蘇晨盯著那個三點二，“那就在門上做文章。”
文章怎麼做，答案不在書裡，在車間裡。
那天蘇晨去二車間，正趕上鄭廣田收絲。一卷銀灰色的帶材剛過酸槽，絲面在燈底下泛著一層毛茸茸的啞光。
“老鄭，你這絲面，光打上去什麼樣？”
“什麼光？”
蘇晨把測試筆按亮，貼著絲面轉了個角度。光斑在絲面上散開，散成一片細碎的絨，晃不出一個完整的點。
“絨面。”蘇晨說，“光進來就出不去。”
“那是拉絲的老講究。”鄭廣田擦著手，“絲面太光，導體載流不穩，得拿酸把面咬毛。三十年了，酸都是我自己配的。”
老漢配酸，配比不用秤，用手掂。掂完讓學生拿天平復核，誤差半克以內。
“手掂了三十年，心裡有秤。”他說，“你們的天平，是給心裡沒秤的人用的。”
楊帆把這句話抄在了筆記本扉頁。
“這手藝，能挪窩嗎？”
“挪哪兒？”
“挪到光伏板上。”蘇晨說，“板子也一樣，光進去出不來，出不來就得在裡頭幹活。跟你想的正好反著——路子，是同一個路子。”
鄭廣田把毛巾搭回肩上，盯著那捲絲看了半天。
“手藝不認行當。”老漢說，“認理。理要是通，就挪。”
絨面小樣，一週出了六版。
酸蝕的濃度、時間、角度，鄭廣田帶著學生一步一步試。老配方挪到矽片上，水土不服，頭三版全廢。
第一版全廢那天，年輕人情緒都不高。孫浩蹲在酸槽邊上刷了半小時護目鏡，刷得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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