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期最後一天，過術語。
同聲傳譯的耳機裡，翻譯翻到最後一頁檔案，喝了口水潤喉。臺下各家的檔案都翻到了同一頁，頁尾都折了角。
“溫度梯度退火”，全票。
“三層複合介面”，全票。
頭兩個術語過得出奇順。順得蘇晨多看了一眼觀察員席，有幾家商量好了似的，紋絲不動。
中年人在耳機裡說：“魚在等餌。他們把力氣留在第三個詞上。”
第三個詞，是“臨界匝距”。
這個詞，是三個裡最硬的。前兩個說的是工藝，這一個說的是門檻——匝距定死，別家的方案就進不了這張網。
輪到“臨界匝距”，觀察員席上有人舉了牌。某家材料商的技術顧問，起草組掛名的那個。
“建議將定義修訂為匝距比例區間，”翻譯耳機裡，他的語速不緊不慢，“以相容現行工業實踐。”
蘇晨在耳機裡聽完原文，又聽了中文。所謂現行工業實踐，就是那幾家自己壓不上去的多匝距方案。定義一改寬，他們的貨全算“符合標準”。
他按了發言鍵。
“定義跟資料走。”
“附件七的資料，支援的最優區間是單值。想改寬，可以，請先提交資料。”他環了一圈，“哪家的線，在哪個區間，跑出過一千米無接頭？”
翻譯停了一拍。
會場沒人接。有支筆掉在地上，很輕的一聲響，沒人去撿。
“沒有？”蘇晨把話筒關了，“那這個定義，先按資料寫。誰的資料到了，誰再來改。”
表決。十九塊牌子，十七塊舉起。棄權的兩塊，牌子的主人都在觀察員席上坐著。
舉手是有先後的。
頭三塊幾乎同時起來，那是跟我們做過買賣的。中間一批，左右看了看，跟著舉。最後兩塊，舉之前，朝對面席望了一眼。
中年人在便籤背面寫了一行字，推過來：最後舉的那兩位，看的是人，不是條款。風向變了。
三個術語，全部寫進草案正文。落款處第一次出現了龍國代表團的署名欄。
中年人在桌下遞過來一張便籤，上面就一行字：起草組十年，頭一回。
便籤底下還畫了個小小的、不太標準的笑臉。蘇晨頭一回見他畫這個。
方老坐在代表團席位上，隔著桌子拍了拍蘇晨的膝蓋。老頭什麼都沒說，拍完繼續低頭看檔案，老花鏡滑到鼻尖。
下午，龍國代表團臨時加了一場釋出會。
宣佈的事有兩件。第一件，第二代帶材全球首發：千米無接頭，良率九十九點二，綜合成本隨量產爬坡逐季下降。第二件，面向發展中國家開放授權，培訓由龍國承擔。
快門聲響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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