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國第七天，宣告來了。
三家材料商聯合公告：帶材全球報價，即刻起下調西成。公告標題起得漂亮，叫讓利於市場。
國內媒體轉載的時候，配的圖是基地那塊牌子。評論區兩極，一半喊揚眉吐氣，一半替基地捏汗：人家降價西成，你還怎麼賣？
只有一條熱評不一樣，頂了兩千多個贊：“別急。看臺賬。”
三個字，像是從基地出來的人寫的。
基地裡倒是安靜。
王大力把公告打印出來拍在桌上：“剛站穩就使絆子，講不講理？”
列印的錢還是他墊的，五毛。
“做生意講什麼理。”鄭廣田端著茶缸路過，看了一眼，“西成。燒錢賺吆喝。老漢等著看他們燒幾個月。”
中午，馬驍到了。
拉桿箱，西裝，箱子上貼著一枚象棋棋子的貼紙。下車第一句問蘇晨：客戶名單帶了嗎？第二句問阿娟：食堂幾點開飯？
“先吃飯還是先開會？”
“邊吃邊開。”蘇晨說，“你的時間按小時計費，我的按爐算。”
他進會議室第一件事是把箱子裡的東西擺出來：一摞合同底稿，一臺印表機的發票，一面摺疊的小棋盤。
“帶上棋盤幹什麼？”王大力問。
“提醒我自己。”馬驍把棋盤立在桌上，“落子之前想三步。他們這步棋，想的是降價嗎？想的是拖。”
“拖什麼？”
“拖我們的客戶。”馬驍把三家巨頭的公告挨個拍開，“價格戰打的是心態。他們的算盤是，新東西再好，採購不敢當第一個吃螃蟹的。等觀望的客戶觀望夠一年，市場還是他們的。”
蘇晨把公告拿起來又放下：“那就讓他們拖不動。”
馬驍頭一回進車間，進門前被鄭廣田攔下，塞了一頂安全帽。
“帽帶繫緊。”老漢上下打量他，“幹什麼的？”
“投資的。”
“投資的不用進車間。”
“鄭總工，”馬驍把帽帶扣好，“我投的不是裝置，是裝置旁邊的人。人，我得看清楚。”
老漢盯著他看了三秒，側身讓開一條道：“跟緊了，別亂碰。”
後來這一幕被王大力學了去，逢人就說：馬總進車間，比俺當年考進來還難。
馬驍聽見了也不惱：“對。你們的門檻，就該這麼高。”
會開了一下午。蘇晨在白板上寫的第一個數，是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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